01
我把那个小巧的檀木音乐盒捧在手心，轻轻一拧，清脆的音乐流淌出来，是我最喜欢的那首老歌。
纪昀总是有办法让我开心。
这份迟来的生日礼物，比裴旭送我的那条钻石项链，更能让我心头一热。
我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裴旭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我吓了一跳，手一抖，音乐盒差点掉在地上。
我慌忙把音乐盒塞进抱枕后面，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没什么，没什么。”
我摆摆手，拿起手机胡乱划着。
“一个同事发了个搞笑视频，你看，就是这个猫，太逗了。”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上面是一个猫咪上蹿下跳的集锦。
裴旭接过手机，眼神却没在屏幕上，而是直直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让我有些心慌。
“是吗？哪个同事啊，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一个，特好玩。”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得厉害。
我讨厌撒谎，尤其是在裴旭面前。
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
我不想让他知道纪昀送了我礼物，更不想让他知道，我因为纪昀的礼物这么开心。
裴旭把手机还给我，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哦，是这样啊。”
他转身走进书房，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我拿出那个音乐盒，摩挲着上面精致的雕花。
我和纪昀认识十五年了。
从穿着校服的青涩少年，到如今各自成家立业。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男闺蜜”，是比亲人还亲的存在。
裴旭也知道纪昀，我们结婚的时候，纪昀还是伴郎。
可裴旭不喜欢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他说，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
他说，纪昀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为了这个，我们吵过很多次。
后来，为了家庭和睦，我开始有意识地疏远纪昀。
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见面，连聊天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就像这个音乐盒，这首曲子。
是我高三那年，压力最大、最崩溃的时候，纪昀每天晚上放给我听的。
他说，庄颜，你听，这音乐里有光。
这么多年，只有他记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纪昀发来的消息。
“礼物收到了？还喜欢吗？”
我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喜欢。”
“那就好，生日快乐，我的小太阳。”
看着“小太阳”这三个字，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结婚三年，我从一个爱笑爱闹的姑娘，变成了一个谨小慎微的家庭主妇。
每天围着裴旭转，想着他今天高不高兴，晚饭合不合胃口。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活过了。
我把音乐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和一堆杂物放在一起。
就好像，要把那份不该有的心动，也一起锁起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裴旭从背后抱住我。
他的身体很热，气息喷在我的脖颈上，痒痒的。
“老婆，今天是我不对，不该怀疑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心里一软，转过身抱住他。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在乎我。”
“嗯。”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这个周末，我爸妈让我们回家吃饭，你准备一下。”
“好。”
我乖巧地应着。
黑暗中，我闻到他身上传来一阵陌生的香水味。
不是他常用的那款，是一种很甜腻的女式香水。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没有问，也不敢问。
我怕一开口，这个看似美满的家，就会瞬间崩塌。
我们各怀心事，一夜无眠。
周末，我跟着裴旭回了婆家。
一进门，婆婆就拉着我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颜颜来啦，快坐快坐，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乌鸡汤。”
公公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也抬头对我笑了笑。
“爸。”
我甜甜地叫了一声。
裴旭的家庭，是一个典型的中产家庭，父母都是退休干部，知书达理，对我一直很好。
我曾经以为，嫁给裴旭，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饭桌上，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
“颜颜啊，你跟裴旭结婚也三年了，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啊？我可等着抱孙子呢。”
又来了。
每次回来，都要被催生。
我尴尬地笑了笑，看了一眼裴旭。
裴旭给我夹了一筷子鱼。
“妈，这事急不来，顺其自然。”
“什么顺其自然，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得抓紧！”
婆婆瞪了他一眼。
我埋头喝汤，不敢插话。
吃完饭，裴旭陪着公公下棋，我被婆婆拉到房间里，说体己话。
“颜颜啊，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裴旭有什么问题？还是你……”
“妈，我们都做过检查了，没问题的，就是……缘分还没到。”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你可得加把劲，给我们老裴家开枝散叶，是你做媳妇的本分。”
婆婆语重心长地拍着我的手。
我心里一阵发堵。
本分？难道我嫁给裴旭，就是为了生孩子吗？
从婆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样。”
裴旭先开了口。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纪昀。
“在干嘛？”
“刚从我婆婆家出来。”
“哦，又被催生了吧？”
他好像总能猜到我的心事。
我发了个苦笑的表情。
“习惯了。”
“别理他们，你想生就生，不想生谁也别想逼你。”
看着他的话，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他，是真正站在我这边的。
“对了，下周有个画展，我朋友搞的，一起去看看？”
“我……”
我有些犹豫。
“就当是散散心，别总闷在家里。”
“好吧。”
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或许靠谱的实盘配资平台，我也需要一个出口，来透透气。
回到家，裴旭去洗澡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和纪昀的聊天记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又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裴旭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性感得一塌糊涂。
我心里一慌，赶紧锁了屏。
“没，没什么，看个新闻。”
他又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一步步向我走来。
“庄颜，你最近，很不对劲。”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我有些恼了，声音也高了起来。
“你撒谎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我没有！”
我挣扎着，却被他抱得更紧。
“你最好没有。”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我。
这个吻，不像以往那样温柔，充满了掠夺和惩罚的意味。
我被他吻得快要窒息，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怀疑。
这种被猜忌的感觉，让我觉得无比疲惫和委屈。
或许，从我撒那个谎开始，一切就都错了。
02
第二天，裴旭像没事人一样，早早起来给我做了早餐。
他把煎好的爱心蛋放在我面前，冲我笑了笑。
“快吃吧，今天公司有个重要的会，我得早点走。”
看着他温柔的侧脸，我昨晚的那些不安和委屈，又被压了下去。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裴旭只是压力太大了，才会对我疑神疑鬼。
我安慰着自己，努力让这个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老公，你路上开车小心。”
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摸了摸我的头，“知道了，在家乖乖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像个提线木偶，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我拿起手机，翻出和纪昀的聊天记录。
看着他发来的画展信息，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去，还是不去？
去了，万一被裴旭知道，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去，我又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唯一能让我喘口气的机会。
纠结了一上午，我还是决定去。
我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就当是陪朋友逛街。
我换上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化了个精致的淡妆。
看着镜子里那个明媚鲜亮的自己，我有些恍惚。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打扮自己了。
画展在一个很偏僻的艺术区，环境清幽。
纪昀早就等在了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配着浅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等很久了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我也刚到。”
他笑着接过我手里的包，“走吧，我的小太阳，带你去看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们并肩走进展厅，他很自然地给我讲解着每一幅画的创作背景和艺术手法。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有磁性，像大提琴的独奏。
我听得很入神，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我们一起泡在图书馆的那些下午。
那时候的我们，无忧无虑，对未来充满了幻想。
“这幅画叫《囚鸟》。”
纪昀指着一幅色彩压抑的画对我说。
画上，一只色彩斑斓的鸟，被困在一个华丽的金色鸟笼里，眼神哀伤地望着窗外。
“它拥有了一切，金色的笼子，充足的食物，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纪昀看着我，意有所指。
“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我明知故问。
“自由。”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沉默了。
是啊，自由。
我现在的生活，不就像这只囚鸟吗？
裴旭给了我一个看似完美的家，富足的生活，可我的心，却被困住了。
“庄颜。”
纪昀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不开心。”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强忍着，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挺好的。”
“别骗我了。”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想要摸我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收了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里一阵抽痛。
我们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一道无形的屏障。
“如果……如果你过得不开心，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纪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认自己不开心，就等于否定了我这三年的婚姻，否定了我的选择。
“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拉着我，走到展厅的角落。
那里，挂着一幅与整个画展格格不入的画。
那是一幅水彩画，画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在向日葵花田里开心地笑着，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又灿烂。
我愣住了。
画上的女孩，是我。
那是大一那年暑假，纪昀带我去乡下写生，给我拍下的照片。
后来，他照着那张照片，画了这幅画。
他说，庄颜，你笑起来的样子，就像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
所以，他叫我“小太阳”。
“你怎么把它……”
“我朋友说，这幅画很有感染力，非要借去展览。”
纪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画得最好的一幅，也是我最珍贵的一幅。”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记得那个爱笑的，无所畏惧的庄颜。
周围的光线好像都暗了下去，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这幅画。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
现在，梦醒了。
“纪昀，我……”
我想告诉他，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我想告诉他，我想念那个可以自由大笑的自己。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展厅门口。
是裴旭。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他的目光，像利剑一样，穿过人群，直直地射向我们。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去开会了吗？
纪昀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下意识地把我护在了身后。
裴旭一步一步地向我们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他走到我们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纪昀，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纪昀，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纪昀皱着眉，语气不善。
“我来给我老婆一个惊喜。”
裴旭说着，把那束红玫瑰递到我面前。
“老婆，喜欢吗？”
我看着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只觉得刺眼。
我不敢去看裴旭的眼睛，也不敢去看纪昀。
我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颤抖着声音问。
“哦，我猜的。”
裴旭轻描淡写地说。
“你不是说，你同事约你逛街吗？我猜你们会来这种有格调的地方。”
他在“同事”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撒谎。
他肯定不是猜的。
“裴旭，你别这样，我们只是……”
纪昀想解释。
“你们只是什么？只是普通朋友一起看画展？”
裴旭打断他，冷笑一声。
“纪昀，你当我傻吗？”
他突然伸手，把我从纪昀身后拽了出来，用力地搂在怀里。
“庄颜是我老婆，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得我生疼。
我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那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裴旭，你弄疼我了。”
我挣扎着。
他却抱得更紧，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疼？你现在知道疼了？”
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你跟他在这里‘偶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疼？”
“我们不是偶遇！”
我急着辩解。
“那是约好的？”
他的声音更冷了。
“庄颜，你长本事了啊，学会对我撒谎了。”
周围的人，都向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羞愤得无地自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旭，你有什么冲我来，跟庄颜没关系！”
纪昀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想把我拉过去。
“滚开！”
裴旭一把推开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这是我跟我老婆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外人？”
纪昀冷笑，“裴旭，你别忘了，我认识庄颜，比你早十年！”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裴旭的怒火。
他挥起拳头，就向纪昀砸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我只听到“砰”的一声，然后是纪昀的闷哼。
画展里一片混乱，尖叫声四起。
我看着纪昀被打得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裴旭，你疯了！”
我尖叫着，用力推开他，跑到纪昀身边。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我扶住纪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裴旭看着我紧张纪昀的样子，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庄颜，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我，和一地狼藉。
03
画展的闹剧，以纪昀嘴角破了个口子，而我的婚姻摇摇欲坠收场。
我把纪昀送到附近的诊所处理伤口，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对不起。”
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
“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我没有答应来看画展，如果我没有对裴旭撒谎，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纪昀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角还贴着纱布。
“跟你没关系。”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是裴旭太冲动了。”
“不，他不是冲动。”
我苦笑着摇头。
“他……他可能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骗他，知道是跟你出来。”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纪昀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庄颜，这样的日子，你还要过多久？”
他的问题，像一把尖刀，直戳我的心脏。
是啊，还要过多久？
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纪昀问得小心翼翼。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裴旭对我好吗？
好的时候，他可以把我宠成公主，天上的星星都愿意为我摘下来。
不好的时候，他又像个暴君，偏执、多疑，让我窒息。
“我不知道。”
我迷茫地看着窗外。
“我真的不知道。”
诊所到了。
医生给纪昀的伤口消了毒，又开了些药。
从诊所出来，纪昀坚持要送我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我看着你上楼。”
他很坚持。
我拗不过他，只好让他送我到楼下。
站在公寓楼下，我迟迟没有上去。
我害怕面对裴旭，害怕面对一场无法避免的争吵。
“上去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纪昀看穿了我的心思。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以前无数次安慰我时那样。
我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打开门，家里一片漆黑。
我摸索着打开灯，客厅里空无一人。
裴旭不在家。
我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失落。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
发微信，不回。
我坐在冰冷的沙发上，等了他一夜。
他没有回来。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
我是个自由撰稿人，平时工作时间很弹性，但今天，我宁愿待在人多的地方，也不想一个人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家。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
手机被我翻来覆去地看，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等来裴旭的任何消息。
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颜颜啊，你跟裴旭是不是吵架了？”
婆婆的语气很焦急。
“他昨晚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我这心一直七上八下的。”
“妈，我们……我们是有点误会。”
我含糊其辞。
“什么误会啊？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话说开了不就好了。”
“裴旭这孩子，从小就犟，你多担待着点。”
“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乱了。
裴旭到底去哪了？
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越想越怕，正准备报警，手机响了。
是裴旭的号码。
我几乎是秒接。
“喂？裴旭，你在哪？你吓死我了！”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庄颜女士吗？”
声音很陌生，带着一丝客气和疏离。
我愣了一下。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裴旭的同事，他喝多了，现在在我这里，你能过来接他一下吗？”
同事？
喝多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个陌生的女声，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耳朵里。
“他在哪里？”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对方报了一个地址，是一个高档酒店。
我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一路上，我把车开得飞快，脑子里乱成一团。
裴旭为什么会跟一个女同事在酒店？
为什么是他同事给我打电话，而不是他自己？
那个陌生的香水味，那个晚归的夜晚，那个关机的手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我最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我冲进酒店，按照那个女人给的房号找了过去。
房门是虚掩着的。
我推开门，看到裴旭醉醺醺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正坐在床边，拿着毛巾，温柔地给他擦脸。
看到我进来，女人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你就是庄颜吧？”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是楚倩，裴旭的助理。”
楚倩？
我没听裴旭提起过。
“他怎么会喝成这样？”
我走到床边，闻到裴旭身上浓烈的酒气。
“今天公司谈成了一个大项目，庆功宴上，裴总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楚倩解释道。
“那为什么会在酒店？”
我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裴总喝多了，车没法开，我就就近给他开了个房间，让他休息一下。”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可我就是不信。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她和裴旭之间，绝对不止是同事那么简单。
“那麻烦你了，楚小姐，我先生我来照顾就行。”
我下了逐客令。
楚倩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包。
“应该的，照顾裴总是我的工作。”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我说了句：
“庄颜，有些东西，不属于你，就不要强求。”
“握得太紧，伤的是自己。”
她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和炫耀。
我瞬间明白了。
她是在向我宣战。
我看着她摇曳生姿地离开，气得浑身发抖。
我走到床边，看着烂醉如泥的裴旭，心里的委屈、愤怒、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裴旭，你给我起来！你给我说清楚！”
他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看着他熟睡的脸，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算什么？
一个可以随意欺骗，随意丢弃的傻子吗？
我擦干眼泪，拿出手机，拨通了纪昀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庄颜？”
“纪昀，你现在有空吗？”
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怎么了？你哭了？是不是裴旭欺负你了？”
电话那头的纪昀，一下子就急了。
“你来接我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
“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裴旭。
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却让我觉得无比陌生。
或许，楚倩说得对。
有些东西，不属于我，就该放手了。
我拿出抽屉里那个檀木音乐盒，打开它。
清脆的音乐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是唯一能给我慰藉的声音。
我拿起手机，给裴旭发了一条微信。
“我们离婚吧。”
04
纪昀赶到酒店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怎么回事？手怎么这么冰？”
他握住我的手，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我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再追问，只是把我扶起来。
“走吧，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我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任由他牵着我，走出了那个让我窒息的酒店。
车上，他给我递过来一瓶温水。
“喝点水，暖暖身子。”
我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把它抱在怀里，汲取着那一点点温度。
“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纪昀的声音很轻柔。
我的眼泪，瞬间就决了堤。
这几天的委屈，不安，愤怒，失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我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纪昀没有劝我，只是默默地递给我纸巾，任由我发泄。
等我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开口。
“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我把在酒店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包括那个叫楚倩的女人，那句充满挑衅的话，还有我发给裴旭的离婚信息。
纪昀听完，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的气氛，凝重得可怕。
“你想好了吗？真的要离婚？”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点了点头。
“我累了，纪昀。”
“我不想再过这种每天猜忌，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可现在才发现，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庄颜，你听我说。”
纪昀突然握住我的手，力道有些大。
“离婚不是小事，你不要一时冲动。”
“也许……也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裴旭他……”
“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打断他，自嘲地笑了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让我怎么想？”
“那个女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失败者，一个马上要被取代的旧物。”
“纪昀，你不用再为他说话了，我心意已决。”
看着我决绝的样子，纪昀叹了口气，不再劝我。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回那个家吗？”
我摇了摇头。
那个家，我暂时不想回去。
“我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忐忑。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但毕竟男女有别。
“当然可以。”
纪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家你又不是没住过，客房一直给你留着呢。”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崩塌了。
在这个城市里，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愿意无条件收留我的，只有他。
纪昀的家，在一个很安静的小区。
房子不大，但被他收拾得一尘不染，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带我去了客房，里面的布置，还是我几年前来住时的样子。
“你先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晚饭我来做，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我没什么胃口。”
“那不行，人是铁饭是钢。”
他像哄小孩一样。
“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番茄牛腩，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洗完澡出来，纪昀已经做好了饭。
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我没什么胃力，只喝了半碗汤。
“吃不下就别勉强了，去休息吧。”
纪昀把碗筷收拾好，又给我倒了杯热牛奶。
“喝了牛奶，会睡得好一点。”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手机一直很安静。
裴旭没有回我信息，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或许，他看到那条离婚信息，心里正在窃喜吧。
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那个楚倩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半夜，我被噩梦惊醒。
我梦到裴旭拉着楚倩的手，冷笑着对我说：“庄颜，你输了。”
我吓得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
我走出房间，看到纪昀书房的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还没睡？”
他打开门，看到我，有些意外。
“睡不着。”
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音乐盒，这是我从酒店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进来坐会儿吧。”
他让我进去，给我倒了杯水。
他的书房很乱，到处都是画稿和颜料。
“又在画画？”
“嗯，有点灵感。”
我看到画架上，是一幅还没完成的画。
画上，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独自站在海边，看起来很孤单。
“这是……”
“这是你。”
纪昀看着我说。
“我觉得，你现在就像这样，一个人站在海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我的心，被他这句话狠狠地戳中了。
“纪昀。”
我看着他，鼓起勇气。
“如果……如果我真的离婚了，你会……你会要我吗？”
问出这句话，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纪昀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挣扎，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房间里，一片死寂。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准备落荒而逃的时候，他突然上前一步，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傻瓜。”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心疼。
“我等了你十五年，你说呢？”
听到他的回答，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原来，他一直在等我。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
这一刻，我所有的不安和恐惧，仿佛都被抚平了。
或许，离开裴旭，选择纪昀，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就在这时，纪昀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松开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裴旭”两个字。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纪昀看了我一眼，按了接听，还开了免提。
“喂？”
“纪昀，庄颜是不是在你那里？”
裴旭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冷静得有些反常。
“是。”
纪昀没有否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裴旭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冰冷刺骨的语气，缓缓开口。
“纪昀，好久不见，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毕竟，你姐姐的死，我可一直记着呢。”
05
裴旭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纪昀的姐姐？
死了？
这跟裴旭有什么关系？
我震惊地看着纪昀，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裴旭，你什么意思？”
纪昀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电话那头的裴旭，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什么意思？纪昀，你装什么傻？”
“当年，如果不是你非要拉着她去爬那座野山，她会失足掉下山崖吗？”
“如果不是你为了自己先跑，耽误了最佳的救援时间，她会死吗？”
“你这个害死自己亲姐姐的凶手，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裴旭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纪昀的心上，也扎在我的心上。
我完全懵了。
纪昀有一个姐姐，我很早就知道，但我从来没见过。
我只听纪昀说过，他姐姐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就出国留学了，后来定居在国外，很少回来。
可现在，裴旭却说，他姐姐死了。
而且，是纪昀害死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闭嘴！”
纪昀对着电话怒吼，眼睛红得吓人。
“我姐姐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轮不到我？”
裴旭冷笑，“纪昀，你是不是忘了，你姐姐纪晚，是我的女朋友！”
“是我马上就要娶进门的未婚妻！”
未婚妻？
纪昀的姐姐，纪晚，是裴旭的未婚妻？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
我看着纪昀，又想到了裴旭。
这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他们之间，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段血淋淋的过往。
“所以呢？”
纪昀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想说什么？你想报复我？”
“报复？”
裴旭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
“纪昀，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以为，我娶庄颜，是为了什么？”
“你以为，我真的爱她吗？”
我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娶她，就是为了让你痛苦！”
“我要让你看着，你最在乎的，你从小护到大的‘小太阳’，是怎么在我身边，一点点枯萎，一点点失去光芒的！”
“我要让你每天都活在煎熬里，让你尝尝我当年失去纪晚的滋味！”
“庄颜，她从头到尾，都只是我报复你的一个工具而已！”
工具……
我只是一个工具……
裴旭那残忍的话语，像最恶毒的诅咒，在我耳边回响。
我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
手里的音乐盒，也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纪昀脸色大变，也顾不上跟裴旭争吵，赶紧挂了电话，蹲下来扶我。
“庄颜，庄颜你怎么样？你别听他胡说！他疯了！”
我看着他，眼神空洞，眼泪无声地流淌。
原来，这三年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的爱，我的付出，我的委曲求全，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不是不爱我，他是恨我。
因为我是纪昀最在乎的人，所以他要毁了我，来报复纪昀。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抓住纪昀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问他。
“你姐姐……真的是裴旭的未婚妻？她真的……死了？”
纪昀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他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却像千斤巨石，将我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压得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
我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
“对不起，庄颜，对不起。”
纪昀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不停地道歉。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卷进这些事里。”
“我姐姐的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痛，我不想让这份痛苦，也成为你的负担。”
“我以为，只要我不说，裴旭不说，这件事就可以永远埋藏在过去。”
“我没想到，他竟然……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我趴在他的怀里，哭得喘不过气来。
我的人生，在这一晚，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我爱了三年的丈夫，娶我只是为了报复。
我信赖了十五年的朋友，对我隐瞒了最大的秘密。
我以为的爱情，是假的。
我以为的友情，也充满了欺骗。
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吗？
我推开纪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问清楚！”
我要亲口问问裴旭，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他怎么可以，拿一个女人的一生，去赌一场毫无意义的报复！
“庄颜，你别去！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
纪昀拉住我。
“放开我！”
我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别管！”
我冲出纪昀的家，像个疯子一样，跑进了深夜的寒风里。
我要去找裴旭。
我要一个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会让我万劫不复。
我打了辆车，直接去了裴旭的公司。
我猜，他会在那里。
果然，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推开门，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怔怔地出神。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把那个相框，缓缓地扣在了桌面上。
“你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如刀割。
“为什么？”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裴旭，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
他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你应该去问纪昀，问他当年，为什么要害死我最爱的女人！”
“那是纪晚自己的选择！跟纪昀没有关系！”
我替纪昀辩解。
虽然我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但我相信，纪昀绝对不会害自己的亲姐姐。
“你当然会替他说话。”
裴旭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毕竟，你们才是一伙的，不是吗？”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把我逼到了墙角。
“庄颜，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为纪昀说话，为他笑，为他难过，我都恨不得杀了你们两个！”
“我每天晚上抱着你，闻着你身上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我都觉得恶心！”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音乐盒是谁送的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撒谎去看画展，其实是去见他吗？”
“我什么都知道！我就是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把你们这些虚伪的面具，全都撕下来！”
我被他眼里的疯狂和恨意，吓得浑身发抖。
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裴旭。
他是一个被仇恨吞噬的魔鬼。
“所以，楚倩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对吗？”
我颤抖着问。
“你故意让她接近我，刺激我，逼我跟你提离婚，这样，你就可以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你真聪明。”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捏碎。
“只可惜，你把这份聪明，用错了地方。”
“如果你当初能安分守己地做你的裴太太，离纪昀远一点，或许，我还能让你继续做这个美梦。”
“是你自己，亲手打碎了这一切。”
“裴旭，你混蛋！”
我用尽全身力气，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被打的脸颊，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对，我就是混蛋。”
“一个被你们逼疯的混蛋！”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把我拖到落地窗前。
“你往下看。”
他指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当年，纪晚就是从比这里还高的地方，掉下去的。”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你面前，一点点地坠落，而你，却无能为力。”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那一刻，我心里的恨意，竟然被一丝怜悯所取代。
他也是个可怜人。
一个被困在过去，无法走出来的人。
“裴旭，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放软了声音。
“你这样，折磨的不仅仅是别人，还有你自己。”
“过去？”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庄颜，你告诉我，要怎么过去？”
“只要纪昀还好好地活着，这件事，就永远过不去！”
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纪昀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裴旭，放开她！”
看到纪昀，裴旭眼里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他松开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
06
看到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我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裴旭，你想干什么！你把刀放下！”
我尖叫着，下意识地挡在了纪昀身前。
“让开！”
裴旭的眼睛红得吓人，他死死地盯着纪昀，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不！”
我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着幼崽的母鸡。
“裴旭，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犯法的！”
“犯法？”
他冷笑，“我连死都不怕，还怕犯法吗？”
“纪昀，你这个懦夫，只会躲在女人背后吗？”
“有本事，就站出来，我们今天，就把当年的账，算个清楚！”
纪昀推开我，把我护在身后，直面裴旭的疯狂。
“裴旭，你冷静点。”
他的声音，异常沉着。
“当年的事，是个意外，我姐她……”
“你闭嘴！”
裴旭打断他，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刀。
“你没有资格提她！”
“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会死！”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天，你们在山上吵架了，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山上，自己先跑了！”
“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不是的！”
纪昀大声反驳。
“我没有跟她吵架！我更没有丢下她！”
“那天，是她说她不舒服，让我先下山去叫人，我才会离开的！”
“等我带着救援队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纪昀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没有陪在她身边！”
“借口！都是借口！”
裴旭根本不信。
“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为了活命，连自己的亲姐姐都可以不管！”
“我不是！”
“你就是！”
两个男人，像两头被激怒的雄狮，互不相让。
眼看着裴旭的情绪越来越失控，刀尖离纪昀越来越近，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我脑子一热，想也不想地就冲了上去，想要夺下裴旭手里的刀。
“啊！”
混乱中，我只觉得手臂一凉，一阵剧痛传来。
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染红了我的白色连衣裙。
“庄颜！”
“老婆！”
裴旭和纪昀同时惊叫出声。
裴旭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我流血的手臂，脸上的疯狂和恨意，瞬间被惊恐和慌乱所取代。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语无伦次，伸出手，想要碰我，却又不敢。
纪昀反应过来，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紧紧地按住我的伤口。
“别怕，庄颜，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打横抱起我，就往外冲。
裴旭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去医院的路上，我因为失血过多，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好像听到了裴旭在哭。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
“庄颜，你别睡，求求你，别睡……”
他的声音，那么悲伤，那么绝望。
我突然觉得，他好像，也并没有那么恨我。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皱了皱眉。
我动了动，发现手臂被包扎得像个粽子。
“你醒了？”
纪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坐在床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不堪。
“我睡了多久？”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天一夜。”
他给我倒了杯水，扶我起来。
“医生说，伤口有点深，但没有伤到筋骨，好好休养就没事了。”
我点了点头，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裴旭呢？”
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提到裴旭，纪昀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被警察带走了。”
“什么？”
我心里一惊。
“你报警了？”
“不是我，是医院。”
纪昀解释道。
“你这种情况，属于刑事案件，医院必须报警。”
“那他……他会怎么样？”
“故意伤人，再加上他当时情绪失控，可能会……有些麻烦。”
纪昀没有说得太具体，但我明白，裴旭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
我心里五味杂陈。
按理说，他把我伤成这样，还欺骗了我三年，我应该恨他，应该希望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却生不出一丝恨意。
我只觉得，他很可怜。
我们三个人，都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互相折磨，谁也没有得到真正的解脱。
“庄颜。”
纪昀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的表情，很严肃。
“其实，我姐的死，另有隐情。”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姐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纪昀的声音，很低沉。
“这件事，只有我和我爸妈知道，连裴旭都不知道。”
“当年，她跟裴旭的感情，已经出现了问题。裴旭家里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觉得我姐家境普通，配不上他。”
“裴旭为了这个，跟他家里闹得很僵，我姐压力很大，病情也越来越严重。”
“那天，我们去爬山，根本不是去玩，是我带她去山顶的寺庙散心。”
“她说她累了，让我先下山，我以为她只是身体不舒服，就没多想。”
“可我没想到，她会在我离开后，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纪昀的眼眶，红了。
“她留了遗书，就在她的背包里。”
“可是，那封遗书，被我藏起来了。”
“为什么？”
我不解地问。
“因为我恨！”
纪昀的拳头，紧紧地握住。
“我恨裴旭，我恨他没有保护好我姐，我恨他让她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
“我不想让他知道真相，我不想让他解脱！”
“我想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自责里，以为是我姐不小心失足摔死的！”
“所以，这些年，我任由他误会我，恨我，我从来没有解释过一句。”
“我以为，这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可是我错了。”
纪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没想到，他的恨，会牵连到你。”
“庄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早点告诉他真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听完纪昀的这番话，我彻底呆住了。
原来，这才是真相。
一个被隐瞒了多年的，残酷的真相。
纪晚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纪昀的过失，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而裴旭，他恨错了人。
他也爱错了方式。
我们三个人，就像被命运捉弄的木偶，上演了一出荒唐又悲哀的闹剧。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婆婆红着眼睛，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颜颜，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
她走到床边，握住我没受伤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妈……”
我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教好裴旭那个畜生！”
“你放心，等他出来，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妈，你别这样说，不怪他。”
我反过来安慰她。
“你还替他说话？”
婆婆又气又心疼。
“颜颜啊，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裴旭让我交给你的。”
我疑惑地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还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
07
看到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裴旭，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放手。
我拿出那封信，信封上，是裴旭熟悉的字迹，写着“庄颜亲启”。
我的手，有些颤抖。
婆婆和纪昀对视了一眼，默默地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我一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庄颜，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已经欠了你太久。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也是我犯下的最大的错。
我以为，我可以控制一切，可以把你当成报复的工具，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你的好。
在你无微不至的照顾里，在你温暖的笑容里，我早就已经沉沦了。
我爱上了你，庄颜，在我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可是，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罪恶和不堪。
我配不上你。
我伤害了你，也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离婚吧，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卡里的钱，是我所有的积蓄，算是我对你这三年的一点补偿。
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吧。
纪昀是个好男人，他比我更懂得如何去爱你。
祝你幸福。
罪人，裴旭。”
信纸，被我的眼泪打湿，字迹渐渐模糊。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原来，他也爱我。
原来，在这场充满了仇恨和算计的婚姻里，他也动了真心。
可我们，终究是错过了。
那份被仇恨扭曲的爱，注定无法开出幸福的花。
我把信纸折好，和那份离婚协议书一起，放回了文件袋。
我的心里，空荡荡的。
没有解脱的轻松，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这期间，纪昀每天都来照顾我，风雨无阻。
他给我削苹果，给我讲笑话，努力地想让我开心起来。
可我知道，他自己，也并不好过。
姐姐的死，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而这份痛，因为我的受伤，因为裴旭的入狱，被再次血淋淋地揭开。
出院那天，纪昀来接我。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一边帮我收拾东西，一边问。
“我……”
我有些迷茫。
那个曾经被我视为归宿的家，已经回不去了。
“先去我那儿住吧，等你身体好利索了，再做打算。”
他很自然地说。
我没有拒绝。
现在的我，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回到纪昀家，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只是，那个摔碎的音乐盒，不见了。
书房里，画架上的那幅画，也用白布盖了起来。
纪昀好像，在刻意地抹去那些会让我伤心的痕迹。
我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酸涩。
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饭。
饭后，我主动提出，想跟他谈谈。
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氛有些凝重。
“纪昀。”
我先开了口。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关于……裴旭的事，我很抱歉。”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我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我，你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庄颜，这不是你的错。”
纪昀看着我，眼神认真。
“是我太自私了，为了自己心里那点可笑的恨意，隐瞒了真相，才造成了今天的悲剧。”
“裴旭他……也是个可怜人。”
“我会想办法，找最好的律师，尽量帮他减轻罪责。”
“还有，我会去见他，把当年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我想，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也为我姐做的事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松了口气。
或许，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裴旭心里的那份恨，也能随之消散吧。
“那你呢？”
纪昀看着我。
“你……还恨他吗？”
我沉默了。
恨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曾经让我心动的，温柔体贴的裴旭，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场充满了欺骗和报复的婚姻里。
“我只是觉得……很累。”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陪你。”
纪昀脱口而出。
我睁开眼，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我明白他的意思。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可是，我真的可以吗？
我真的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感情吗？
我和他之间，隔着一个死去的纪晚，一个入狱的裴旭。
这道鸿沟，太深，太宽，我怕我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纪昀。”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做朋友吧。”
“永远的，最好的朋友。”
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落和痛苦。
“为什么？”
他不懂。
“是因为裴旭吗？你还爱着他？”
“不是。”
我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我姐？你觉得我们之间……不合适？”
“也不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
他有些激动。
“庄颜，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以为……”
“纪昀，你听我说。”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累了，我不想再把我的生活，寄托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了。”
“不管是裴旭，还是你。”
“以前，我以为爱情是我的全部，婚姻是我的归宿。”
“可现在我才明白，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自己。”
“我要找回那个，在向日葵花田里，可以肆意大笑的庄颜。”
“而那个庄颜，不属于裴旭，也不属于你。”
“她只属于她自己。”
纪昀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从痛苦，到挣扎，最后，变成了一丝释然。
他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
“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尊重你的决定。”
“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感动。
谢谢你，纪昀。
谢谢你，成全了我的自由。
一个月后，我办好了所有的手续，踏上了去往南方的旅程。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目的地。
我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和那张裴旭留给我的银行卡。
卡里的钱，我一分没动。
我把它当成，是我那段失败婚姻的墓碑。
临走前，我去监狱，探望了裴旭。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他。
他瘦了，也黑了，剃着寸头，穿着囚服，整个人看起来，沧桑了很多。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拿起电话，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我……要走了。”
“去哪？”
“一个温暖的地方。”
“好。”
他点了点头。
“纪昀他……都告诉我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对不起，庄颜，是我……混蛋。”
他的眼眶，红了。
“都过去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裴旭，你也……往前看吧。”
“纪晚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放下电话，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再见了，裴旭。
再见了，我爱过，也恨过的人。
希望你，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够真正地放下仇恨，与自己和解。
也希望我，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向日葵花田。
08
我选择的城市，是一个靠海的小镇，叫“安屿”。
名字很好听，像它的风景一样，宁静又美好。
我用裴旭给我的那笔钱，在海边租了一栋带院子的小房子。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风一吹，满是芬芳。
我把行李放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花市，买了一大捧向日葵，插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看着那一张张灿烂的笑脸，我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我给自己放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假。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海边散步，捡贝壳。
或者，搬个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喝茶。
偶尔，我也会背上画板，去海边写生。
我画湛蓝的天空，画无垠的大海，画金色的沙滩，画那些自由飞翔的海鸥。
我的画里，再也没有了压抑的色彩和孤独的背影。
每一笔，都充满了阳光和希望。
小镇的生活，简单又纯粹。
邻居们都很淳朴，热情。
东边的张阿姨，会时常给我送来她自己种的蔬菜。
西边的李大爷，是个老渔民，每次出海回来，都会给我带最新鲜的海产。
我很快就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我开始学着做饭，学着种花，学着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我很少再想起过去的人和事。
偶尔，纪昀会给我发信息，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每次都回他：“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他便不再多问，只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
他知道我在哪里，却从不来打扰。
他用他的方式，守护着我的自由。
婆婆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问我需不需要钱，需不需要她过去照顾我。
我都一一婉拒了。
我说：“妈，我现在很好，学会了照顾自己，您放心吧。”
我知道，他们都在担心我。
但我更知道，我必须学会一个人，坚强地走下去。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邮递员送来一个包裹。
包裹很大，也很重，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崭新的，一模一样的檀木音乐盒。
我愣住了。
是谁送的？
纪昀？
不像他的风格。
我拿起音乐盒，轻轻一拧。
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我的心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那份悸动和不安。
只剩下，淡淡的释然。
我把音乐盒放在窗台上，让那清脆的音乐，伴着海风，飘向远方。
不管是谁送的，都不重要了。
过去的一切，都像这首曲子，虽然还在记忆里，却已经无法再扰乱我的心弦。
傍晚，我去海边散步。
夕阳把整个海面，都染成了金色。
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男人，也独自站在海边，看着日落。
他的背影，有些熟悉。
我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那个人，竟然是裴旭。
他比上次在监狱里见到时，又瘦了一些，皮肤晒得黝黑，头发长长了些，看起来，不再那么阴郁，反而多了一丝饱经风霜的沉稳。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看到是我，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笑了笑，“我住在这里。”
“好巧。”
他也笑了，那笑容，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带着一丝暖意。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问。
“上个月。”
他说。
“因为我在里面表现良好，再加上……纪昀找的律师很厉害，所以，提前出来了。”
“那……你来这里是？”
“散心。”
他看着远方的海平面。
“我出来后，去了一趟纪晚的墓地。”
“纪昀把她的遗书，烧给了我。”
“我才知道，原来我……恨了这么多年，都恨错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我把公司卖了，房子也卖了，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海风吹起我的长发，有些迷了眼睛。
“你……过得好吗？”
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嗯，很好。”
我点了点头。
“你呢？”
“也在努力，让自己变好。”
他说。
夕阳，渐渐沉入了海平面。
天边，只留下一抹绚烂的晚霞。
“庄颜。”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我……还能再追你一次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偏执和疯狂，只有真诚和期待。
“这一次，不为报复，不为任何人，只因为，你是庄颜。”
我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转过身，看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大海。
海浪，一阵阵地拍打着沙滩，带走了一些东西，也带来了一些东西。
就像我们的人生。
有失去，也有获得。
有错过，也有重逢。
我不知道，我和裴旭，还有没有未来。
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还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是，我知道，这一刻，我的心，是平静的。
我对着大海，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像那片向日葵花田里的庄颜一样，灿烂，又温暖。
至于答案，或许，就藏在这片温柔的海风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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