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月才挣一万二？”专业配资股票
苏薇薇搅拌着咖啡，连眼皮都没抬。
勺子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像针，扎在我耳朵里。
“这点钱，在城里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吧？”
她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
眼神轻飘飘的，像在打量货架上的过期商品。
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椅里，手心在出汗。
这套西装是租的。
一天两百块，我从昨晚拿到手就开始心疼。
但现在我觉得，这钱花得真不值。
“听说你父母是县城退休工人？”
苏薇薇的声音很甜，但话里的味道是苦的。
“那以后养老压力不小啊。”
她妈妈坐在她旁边，正用手机回消息。
听到这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安检仪，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房子呢？”
苏薇薇继续问。
“没有。”
我声音有点干。
“车子呢？”
“也没有。”
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放下咖啡勺，她身体往后靠了靠。
这个动作让我知道，审判结束了。
结果是不合格。
“许先生。”
她换了个正式的称呼。
“你都34岁了。”
“这些基本配置都没有，还出来相亲？”
我妈要是听见这话，大概会哭。
她昨天还在电话里说：“川川，这次这个姑娘条件好，你好好表现。”
我好好表现了。
提前半小时到咖啡厅。
坐在这间包厢里等了四十分钟。
苏薇薇和她妈妈迟到半小时，一句抱歉都没有。
进门就说：“路上堵车。”
这个城市的周末，哪里都堵车。
但我知道，她们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我的时间。
不在乎我会不会等。
“薇薇。”
她妈妈终于开口了。
李秀琴，52岁，保养得很好。
看起来像四十出头。
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手腕上是玉镯。
她上下打量我，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小伙子，不是阿姨说话直。”
她语气很温和。
温和得让人发冷。
“我们家薇薇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
“她用的护肤品，一套就三四千。”
“背的包包，最便宜的也要一万多。”
“你这条件……”
她顿了顿，给我留了点面子。
但也就那么一点点。
“确实差了点意思。”
苏薇薇在旁边补刀。
“妈，你别说得这么委婉。”
“差就是差，不行就是不行。”
她看向我。
“许先生，我觉得咱们不太合适。”
“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我点的咖啡还没喝完。
最便宜的美式，五十八一杯。
我心疼了半天，现在更疼了。
因为连这杯咖啡，都显得我寒酸。
苏薇薇点的是手冲，一百二。
她妈妈喝的是花茶，九十八。
服务员进来时，我下意识看了看价格单。
那个动作，被李秀琴看见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大概是鄙视吧。
“我……”
我想说点什么。
想说我在攒首付，已经攒了二十万。
想说我在公司表现不错，明年可能升职。
想说我会做饭，会修电器，脾气好。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我知道。
说了也没用。
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一个三十四岁、月薪一万二、没房没车的失败者。
失败者的努力，不值一提。
包厢门被推开。
苏薇薇的爸爸走进来。
苏明远，55岁，私营企业主。
他穿着 polo 衫，手腕上戴着块表。
我不认识牌子，但看起来不便宜。
“谈得怎么样？”
他问妻子，没看我。
李秀琴笑了笑。
“年轻人聊得挺好的。”
“就是……”
她没说完，但苏明远懂了。
他这才看向我。
眼神很淡，像看陌生人。
“小伙子多大了？”
“34岁。”
“做什么的？”
“互联网公司，程序员。”
“哦。”
他点点头，没再问。
拿出手机开始看。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知道在看什么。
可能是新闻。
可能是股票。
反正不是我这个相亲对象。
包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苏薇薇搅拌咖啡的声音。
还有苏明远手机里偶尔传出的消息提示音。
我觉得自己像个展品。
被摆在橱窗里，供人评头论足。
然后被判定为次品。
过了大概三分钟。
苏明远抬起头。
“年轻人，还是要努力啊。”
他说。
语气像领导训话。
我点头。
“是，叔叔说得对。”
他叫服务员。
“买单。”
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
我下意识去掏钱包。
虽然这顿饭可能吃掉我半个月的咖啡钱。
但至少，我想保住最后一点尊严。
“不用了。”
苏明远摆摆手。
“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他说得很随意。
随意得像在打发乞丐。
我的钱包停在半空。
收回来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最后慢慢放回口袋里。
手心全是汗。
“那……谢谢叔叔。”
我站起来。
鞠了个躬。
“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是我今天说得最流利的一句话。
苏薇薇看了我一眼。
眼神有点复杂。
大概是觉得，我连争辩都不会，真没意思。
李秀琴点点头。
“路上小心。”
客气，但疏离。
我转身走出包厢。
关门的时候，听见里面的声音。
苏薇薇在笑。
“妈，下次别给我找这种了。”
“简直浪费时间。”
李秀琴说：“好好好，妈知道了。”
“你王阿姨非说这小伙子人老实……”
“老实有什么用啊？”
苏薇薇打断她。
“这年头，老实能当饭吃吗？”
门关上了。
后面的话我没听见。
但也不需要听见了。
走廊很长。
地上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但我走得很快。
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电梯在一楼。
我等了半分钟，数字没动。
可能有人在搬东西。
可能电梯坏了。
我等不及了。
转身走向安全通道。
推开楼梯间的门。
里面很安静。
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
但比包厢里的香水味好闻。
至少真实。
至少不用伪装。
我扯了扯领带。
租来的西装领口有点紧。
勒得我喘不过气。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打开微信。
置顶的是我妈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早上发的。
“儿子，加油，妈等你好消息。”
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按灭屏幕。
把手机放回口袋。
好消息。
什么是好消息？
对方没泼我咖啡，算不算好消息？
对方没当面骂我穷，算不算好消息？
还是说，我完好无损地走出来，就算好消息？
楼梯间里很凉。
但我后背全是汗。
西装里面那件衬衫，应该湿透了。
这衣服明天还得还回去。
还得再花二十块钱干洗。
我苦笑着摇摇头。
三十四岁的人了。
还在算计这种小钱。
难怪人家看不上。
手伸进裤子口袋。
摸到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
里面是我买的礼物。
一对珍珠耳钉。
不贵，八百块。
是我妈让我买的。
“第一次见面，得送点东西，显得有诚意。”
现在这礼物，送不出去了。
也退不掉了。
发票被我扔了。
因为想着一定会送出去。
一定会。
我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头埋在膝盖里。
不是想哭。
就是累。
相亲相了八次。
这是第九次。
一次比一次难受。
一次比一次难堪。
上次那个姑娘，听说我租房住，直接拎包走了。
上上次那个，问我父母有没有养老金，我说有，但不多。
她笑了笑，说“那以后压力挺大的”。
再往前数。
有个姑娘倒是没嫌弃我穷。
但她要求结婚后和她父母住。
因为她父母就她一个女儿。
我说我得考虑考虑。
她说“那你慢慢考虑吧”。
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妈总说：“川川，要求别太高，咱条件就这样。”
我没要求高。
我就是想找个能互相取暖的人。
想有个家。
想下班回家，有人对我说“回来啦”。
想周末一起去买菜，一起做饭。
想生病的时候，有人给我倒杯水。
这些要求，很高吗？
楼梯间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是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
从楼上传来，越来越近。
我赶紧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西装。
抹了把脸。
不能让人看见我这副样子。
太丢人了。
脚步声在楼梯转角处停了。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穿着米色针织衫，浅色牛仔裤。
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第一眼，觉得有点眼熟。
第二眼，认出来了。
是刚才坐在隔壁桌的那个女人。
相亲的时候，我用余光扫到过。
她就坐在我们包厢隔壁的卡座。
一个人，面前摆着杯柠檬水。
我当时还想，这女人真奇怪。
一个人来咖啡厅，坐了两个小时。
现在她站在楼梯上。
微微喘气。
脸颊有点红。
应该是跑下来的。
“请等一下。”
她说。
声音很好听，软软的。
但有点急。
我愣住。
“你是……”
“我叫苏静。”
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在我面前。
“是薇薇的姐姐。”
薇薇。
苏薇薇。
刚才那个把我贬得一文不值的姑娘。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都听到了？”
苏静点头。
眼神很认真。
“听到了。”
“从你进包厢，到出来，我都听到了。”
她顿了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只是……”
她没说完。
但我知道。
只是包厢隔音不好。
只是她坐得太近。
只是这一切，都太巧了。
“没关系。”
我说。
反正都过去了。
反正我已经被审判完了。
“许先生。”
苏静叫我。
她记得我的姓。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
她咬了咬嘴唇。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点紧张。
“我是说如果。”
“一个28岁，离过婚，带着4岁女儿的女人。”
“你觉得……”
她深吸了一口气。
像在鼓足勇气。
“还有资格追求幸福吗？”
我完全愣住。
这是什么问题？
什么意思？
脑子一片空白。
只能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眼睛。
苏静见我没反应，继续说。
“我刚才观察你很久。”
“薇薇说话那么难听，你一句都没有反驳。”
“你一直很礼貌。”
“哪怕最后离开，还鞠躬说‘打扰了’。”
“你给服务员让路，说谢谢。”
“你咖啡撒了一点在桌上，用纸巾擦干净了。”
“这些细节，我都看见了。”
她语气很平静。
但语速很快。
像怕说慢了，就会失去勇气。
“我离婚三年了。”
“前夫出轨。”
“他不要女儿，我留下了。”
“我自己开花店，能养活自己和朵朵。”
“朵朵是我女儿，今年四岁。”
她一口气说完。
然后停住。
看着我。
等我消化这些信息。
我确实需要消化。
因为这太突然了。
突然得像做梦。
“苏小姐……”
我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需要男人养。”
苏静打断我。
“但我女儿需要爸爸。”
“我需要一个……”
她顿了顿。
“真心对家庭好的人。”
楼梯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在打鼓。
“所以，许先生。”
苏静看着我。
眼神清澈，坚定。
“你要不要……”
“考虑一下我？”
轰——
我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考虑一下她？
一个28岁，离过婚，带着女儿的女人？
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女人？
一个……我相亲对象的姐姐？
这太荒谬了。
太不真实了。
我第一反应是恶作剧。
但苏静的眼神告诉我，不是。
她是认真的。
百分之百认真。
“苏小姐，你……你别开玩笑。”
我说。
声音有点抖。
“我没开玩笑。”
苏静说。
“我观察你四十分钟。”
“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
打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我。
刚才在咖啡厅里，给服务员让路的照片。
我愣住了。
“你拍我？”
“对不起。”
苏静立刻道歉。
“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装出来的。”
她收起手机。
“我见过太多人了。”
“相亲场合，装绅士的，装大方的，装深情的。”
“但细节骗不了人。”
“你给服务员让路的时候，眼神很自然。”
“你擦桌子的时候，动作很仔细。”
“这些装不出来。”
她顿了顿。
“而且……”
“你离开包厢的时候，很难过吧？”
我没说话。
但答案写在脸上。
“我看见你眼眶红了。”
苏静轻声说。
“但你忍住了，没哭。”
“一个34岁的男人，被那样羞辱，还能忍住不哭。”
“还能保持礼貌。”
“我觉得……”
她看着我。
“你很珍贵。”
珍贵。
这个词，我有多少年没听过了？
从我离开县城，来到这座城市。
从我在这个城市挣扎求生。
从我一次一次相亲失败。
从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珍贵？
我配吗？
“苏小姐……”
我刚开口。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苏薇薇站在门口。
她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姐？”
“你在这儿干嘛？”
然后她看见我。
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怎么还没走？”
语气里的嫌弃，像在赶苍蝇。
苏静把我挡在身后。
这个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像她早就想这么做。
“薇薇，我的事你别管。”
她说。
声音很平静。
但带着一种力量。
苏薇薇愣住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静。
然后笑了。
是那种夸张的，嘲讽的笑。
“姐，你不是吧？”
“你看上他了？”
她指着我。
像指着什么脏东西。
“他一个月一万二，没房没车，34了！”
“你就算离婚了，也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吧？”
饥不择食。
这个词像一记耳光。
扇在我脸上。
也扇在苏静脸上。
我看见苏静的手握紧了。
但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有歉意，也有坚定。
我忽然就不想忍了。
忍了一上午。
忍了一辈子。
我凭什么还要忍？
我往前走了一步。
和苏静并肩站着。
看着苏薇薇。
“苏薇薇小姐。”
我开口。
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
“我是只有一万二。”
“是没房没车。”
“是34岁。”
“但至少——”
我顿了顿。
“我懂得尊重人。”
苏薇薇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反驳。
在她眼里，我大概就是个软柿子。
随便捏，随便踩。
踩完了还要说一句“这柿子真软”。
“你说什么？”
她脸色变了。
“我说。”
我重复了一遍。
“我懂得尊重人。”
然后我转身。
看向苏静。
“苏小姐。”
“谢谢你的……认可。”
“但我现在脑子很乱，需要时间想想。”
苏静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你愿意考虑？”
“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我问。
这是我今天最勇敢的一句话。
比反驳苏薇薇还勇敢。
因为这意味着。
我真的在考虑这个疯狂的建议。
苏静立刻点头。
“好。”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
我们交换了微信。
苏薇薇在旁边看着。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们疯了！”
她说。
“两个疯子！”
“姐，你等着，我告诉妈去！”
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咚咚咚的。
像在泄愤。
楼梯间的门被她摔上。
发出巨大的响声。
然后世界又安静了。
只剩下我和苏静。
面对面站着。
有点尴尬。
“对不起。”
苏静先开口。
“薇薇说话太难听了。”
“习惯了。”
我说。
然后觉得不对。
“我是说……没事。”
苏静笑了。
是那种很浅，但很温柔的笑。
“许先生，我是认真的。”
她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
我说。
“但你能不能……别叫我许先生？”
“听着太别扭了。”
苏静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好。”
“那……许川？”
“嗯。”
我们沉默了几秒。
“那我先走了？”
我说。
“好。”
苏静说。
“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了。”
我说。
“我自己走就行。”
但我没动。
她也没动。
我们就这样站着。
像两个第一次约会的中学生。
不知所措。
“那……”
我转身。
准备下楼。
“许川。”
苏静叫住我。
我回头。
“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
她说。
“谢谢你没有当场拒绝我。”
“给了我一点希望。”
我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下楼。
楼梯很长。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
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苏薇薇的话。
李秀琴的眼神。
苏明远的冷漠。
还有苏静……
苏静的眼睛。
她问：“还有资格追求幸福吗？”
她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她挡在我身前，对苏薇薇说：“我的事你别管。”
她拍我的照片。
她说：“你很珍贵。”
我走出咖啡厅。
外面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我心里还是凉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是苏静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
“对不起，我太唐突了。”
第二条：
“但那些话，我是认真的。”
第三条：
“你不用急着回复。”
“想好了，告诉我。”
第四条：
“不管结果如何，都很高兴认识你。”
我盯着手机屏幕。
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情侣牵着手走过。
有父母推着婴儿车。
有老人互相搀扶。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每个人都奔向自己的方向。
我呢？
我的方向在哪里？
回出租屋？
继续加班？
等着下一次相亲？
还是……
考虑一下那个追出来的女人？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我妈。
“儿子，相亲怎么样？”
“姑娘人好吗？”
“聊得还开心吗？”
我看着那三行字。
手指停在屏幕上。
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挺好”？
那是撒谎。
说“黄了”？
我妈会难过。
说“姑娘没看上我，但她姐姐看上了”？
我妈会晕过去。
我想了半天。
最后回了一句：
“还行，见了两个人。”
“先不说了，在忙。”
发完就按灭了屏幕。
把手机放回口袋。
沿着街道慢慢走。
脑子里还在想苏静。
28岁，离过婚，带着女儿。
开花店。
月收入多少？
没问。
但她看起来很独立。
很坚强。
眼神清澈。
说话温柔。
但又不软弱。
她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追到楼梯间。
会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挡在妹妹面前。
会说“你很珍贵”。
会问“我还有资格追求幸福吗”。
我忽然停下脚步。
转身往回看。
咖啡厅在街道的另一头。
已经看不见了。
但我知道。
苏静可能还在那里。
可能还在等我回复。
我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
找到苏静的头像。
那是一只小猫的照片。
橘色的，胖乎乎的。
我点开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犹豫。
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我发了一句话：
“苏静，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发完，心跳加速。
像做了什么坏事。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继续往前走。
但脚步轻快了许多。
因为我知道。
我在考虑了。
真的在考虑了。
手机震动。
我立刻拿出来看。
苏静回复了。
“朵朵。”
“花朵的朵。”
然后是一张照片。
一个小女孩。
扎着两个羊角辫。
笑得眼睛弯弯的。
像个小太阳。
照片下面，苏静又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想见见你。”
我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小女孩的笑容。
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
在这个让我窒息的下午。
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
我回复：
“好。”
“我也想见见她。”
发完这条消息。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抬起头。
看着天空。
阳光刺眼。
但我不再觉得冷了。
因为我知道。
有个人在等我。
有个小女孩想见我。
有个可能。
就在前方。
我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前走。
脚步坚定。
走向那个未知的。
但值得期待的未来。
（第一卷完）
我回复“好”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太久没做决定了。
做这种，可能会改变人生的决定。
消息发出去后，苏静没有立刻回。
我站在路边等了十分钟。
手机一直安静。
我开始胡思乱想。
她是不是后悔了？
是不是觉得我太冲动？
还是说，这只是她一时兴起的玩笑？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
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消息。
是语音通话。
苏静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许川。”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比刚才在楼梯间里更清晰。
也更温柔。
“你真的想好了？”
她问。
我没说想好。
只说：“我想见见朵朵。”
“好。”
苏静说。
“明天下午，可以吗？”
“我花店周末生意好，走不开。”
“你可以来店里。”
她顿了顿。
“如果你愿意的话。”
“愿意。”
我说。
比想象中快。
比想象中肯定。
“地址发我。”
“好。”
通话结束。
很快，地址发过来了。
是一家叫“静待花开”的花店。
在城南的老街上。
离我住的地方，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但我觉得，值。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出租屋不大，三十平。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还有一个小厨房。
我脱下西装，小心地挂起来。
明天得还回去。
还得付干洗费。
想着这些琐事，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像做梦一样。
苏薇薇的羞辱。
苏静的告白。
还有那个叫朵朵的小女孩。
都是真的吗？
我打开微信。
点开苏静的头像。
看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
一张花束的照片。
配文：“今日份的美好。”
再往前翻。
大多是花店的日常。
有插花作品。
有顾客好评。
有店里的猫。
还有朵朵。
朵朵在花店里玩。
朵朵在吃冰淇淋。
朵朵抱着猫睡觉。
每一张照片里，朵朵都在笑。
苏静也在笑。
但她的笑，和朵朵不一样。
朵朵的笑是纯粹的。
苏静的笑里，有温柔，也有疲惫。
我翻到三年前的朋友圈。
那时候，她刚离婚。
发的文字很少。
大多是图片。
枯萎的花。
下雨的窗。
空了一半的衣柜。
还有深夜的灯光。
配文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苏静的脸。
她问我：“还有资格追求幸福吗？”
她说：“你很珍贵。”
她说：“我女儿需要爸爸。”
我需要什么呢？
我三十四岁了。
需要什么？
一个家。
一个等我回家的人。
一个可以互相取暖的人。
这些，苏静能给我吗？
我不知道。
但我想试试。
第二天是周日。
我起了个大早。
把西装还了。
付了两百块租金，二十块干洗费。
店员检查得很仔细。
生怕我把衣服弄坏了。
我站在店里等的时候，心里不是滋味。
什么时候，我才能有一套自己的西装？
不用租的。
不用心疼干洗费的。
真正的，属于自己的西装。
还完衣服，我去商场。
想给朵朵买点礼物。
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四岁的小女孩。
应该喜欢玩具吧？
我走进玩具店。
里面全是家长和孩子。
吵吵闹闹的。
我看着那些玩具。
娃娃，积木，拼图，遥控车。
眼花缭乱。
最后，我选了一个音乐盒。
透明的玻璃球。
里面是小王子和玫瑰花。
摇一摇，会下雪。
还会放音乐。
是《小星星》。
我觉得朵朵会喜欢。
结账的时候，两百八。
我有点心疼。
但想想朵朵的笑脸。
又觉得值。
提着礼物走出商场。
才上午十点。
和苏静约的是下午两点。
还有四个小时。
我去附近的公园坐了一会儿。
看老人们打太极。
看孩子们放风筝。
看情侣们手牵手散步。
阳光很好。
风很温柔。
但我心里有点慌。
像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考试。
却不知道考什么。
下午一点半。
我坐上了去城南的地铁。
周末的地铁很挤。
我护着那个音乐盒。
生怕被人挤坏了。
到站，出站。
按照导航走。
老街很安静。
两边是梧桐树。
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踩上去沙沙响。
“静待花开”花店就在街角。
店面不大，但很精致。
橱窗里摆着各种花。
玫瑰，百合，向日葵。
还有多肉植物。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门铃响了。
叮叮当当的。
店里很香。
是花香，混着泥土的味道。
苏静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
头发扎成马尾。
看起来很清爽。
看见我，她笑了。
“你来啦。”
“嗯。”
我把音乐盒递过去。
“给朵朵的。”
苏静愣了一下。
然后接过礼物。
“谢谢。”
“她还没到。”
“我妈妈送她过来，路上堵车。”
“你先坐。”
她指了指旁边的藤椅。
我坐下。
打量店里。
店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墙上挂着干花。
架子上摆着花瓶。
角落里有个小桌子。
上面放着茶具和几本书。
“喝什么？”
苏静问。
“茶就好。”
“好。”
她开始泡茶。
动作很熟练。
一看就是经常做。
“店里就你一个人？”
我问。
“平时是。”
“周末忙的时候，会请个兼职。”
她把茶杯递给我。
“今天她请假了。”
“所以只有我。”
我接过茶杯。
说了声谢谢。
茶水很烫。
我小心地吹了吹。
气氛有点尴尬。
我们都不说话。
只听见烧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
还有门外偶尔路过的车声。
“昨天的事……”
我开口。
“对不起。”
苏静抢在我前面说。
“我不该那么唐突。”
“是我该说对不起。”
我说。
“让你看到那些……”
“看到我那么狼狈。”
苏静摇摇头。
“你不狼狈。”
“你很体面。”
“体面的是你。”
她看着我。
“许川，你知道吗？”
“昨天在咖啡厅，我看见你给服务员让路。”
“你说谢谢的时候，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的。”
“很多人不会这样。”
“他们要么不看，要么看一眼就移开。”
“但你看着对方。”
“很真诚。”
我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更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个对我有好感。
“我只是觉得……”
我挠挠头。
“服务员也是人。”
“应该被尊重。”
“对。”
苏静点头。
“就是这个。”
“你觉得每个人都应该被尊重。”
“所以我才觉得……”
她顿了顿。
“你很珍贵。”
又被说珍贵。
我脸有点热。
赶紧低头喝茶。
茶有点苦。
但回味甘甜。
门铃又响了。
我抬头。
看见一个老太太牵着个小女孩走进来。
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外套。
扎着两个羊角辫。
背着小书包。
一进门就喊：“妈妈！”
是朵朵。
苏静立刻站起来。
走过去抱起她。
“朵朵来啦。”
“想妈妈没有？”
“想！”
朵朵搂着苏静的脖子。
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看见我。
大眼睛眨了眨。
“妈妈，这是谁？”
苏静抱着她走过来。
“这是许川叔叔。”
“叫叔叔好。”
朵朵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她比照片里更可爱。
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
皮肤白白的，像个小糯米团子。
“叔叔好。”
她小声说。
声音软软的。
“朵朵好。”
我说。
声音有点干。
我把音乐盒拿起来。
“这是叔叔送给你的礼物。”
朵朵眼睛亮了。
“是什么呀？”
“你打开看看。”
我把音乐盒递给她。
朵朵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看见里面的玻璃球。
“哇！”
她叫了一声。
然后抬起头看我。
“叔叔，这是什么？”
“这是小王子和玫瑰花。”
我说。
“你摇一摇。”
朵朵轻轻摇了摇。
玻璃球里的亮片飘起来。
像下雪。
音乐响了。
是《小星星》。
朵朵听得入迷。
眼睛一眨不眨。
“喜欢吗？”
我问。
“喜欢！”
她用力点头。
然后抱着音乐盒，跑到苏静面前。
“妈妈你看！”
“会下雪！”
“还会唱歌！”
苏静摸摸她的头。
“喜欢就要谢谢叔叔。”
朵朵又跑回来。
站在我面前。
“谢谢叔叔。”
“不客气。”
我说。
心里暖暖的。
送礼物这么多年。
第一次收到这么真诚的感谢。
朵朵抱着音乐盒去旁边玩了。
苏静的妈妈走过来。
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许川？”
“阿姨好。”
我站起来。
“坐吧坐吧。”
她摆摆手。
在对面坐下。
老太太看起来六十多岁。
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眼神锐利。
像在审犯人。
“听静静说，你昨天跟薇薇相亲？”
“是。”
“没成？”
“没成。”
“然后你就来找静静了？”
这话问得直接。
我有点尴尬。
“妈。”
苏静开口。
“别这么问。”
“我怎么不能问了？”
老太太看着我。
“小伙子，我不是反对你们。”
“但有些话得说清楚。”
“静静离过婚，带着孩子。”
“你要真想跟她好，得想清楚了。”
“不是一时冲动。”
“我知道。”
我说。
“我没冲动。”
“我想了很久。”
其实也没想多久。
但这一刻，我说得很肯定。
老太太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点点头。
“行。”
“你既然这么说，我就信你。”
“但有一点。”
“不许欺负我女儿。”
“不许欺负我外孙女。”
“否则我饶不了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凶。
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她是真的爱苏静。
爱朵朵。
“阿姨放心。”
我说。
“我不会的。”
老太太这才露出点笑意。
“那你们聊吧。”
“我出去转转。”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
“晚上留下来吃饭。”
“我炖了汤。”
说完就出去了。
店里又只剩下我们三个。
朵朵在玩音乐盒。
苏静在整理花材。
我在喝茶。
气氛比刚才好了很多。
至少不那么尴尬了。
“你妈妈……”
我开口。
“很直爽。”
“嗯。”
苏静笑。
“她就那样。”
“说话直接，但心眼不坏。”
“看得出来。”
我说。
“她很疼你和朵朵。”
“是啊。”
苏静把一束玫瑰插进花瓶。
“我爸走得早。”
“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
“后来又帮我带朵朵。”
“很辛苦。”
她顿了顿。
“所以有时候说话冲，你别介意。”
“不会。”
我说。
“我觉得挺好的。”
“真诚。”
苏静看了我一眼。
眼神温柔。
“你也很真诚。”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
聊工作，聊生活，聊兴趣爱好。
我发现苏静懂很多。
她会插花，会茶道，还会弹一点古筝。
她说都是离婚后学的。
“那时候心情不好。”
“总得找点事情做。”
“不然会疯。”
她说得很轻松。
但我知道，那段时间一定很难熬。
“你呢？”
她问。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我想了想。
“加班算吗？”
苏静噗嗤一声笑了。
“算。”
“还有呢？”
“看电影。”
“听音乐。”
“偶尔打打游戏。”
“没了。”
“很普通。”
“普通挺好。”
苏静说。
“我就喜欢普通的。”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动。
但没敢接话。
朵朵玩累了。
抱着音乐盒跑过来。
“妈妈，我饿了。”
“好，妈妈给你做饭。”
苏静站起来。
“你也留下来吃饭吧。”
“我妈妈炖了汤。”
“让我妈也看看你。”
“好。”
我答应得很快。
快到我自己都惊讶。
好像从昨天开始。
我就一直在做这种，不符合我性格的决定。
但我没后悔。
甚至有点期待。
期待这顿晚饭。
期待和苏静，和朵朵，和她妈妈一起吃饭。
像一家人一样。
苏静去后面厨房做饭。
我留在前面看店。
朵朵陪着我。
她问题很多。
“叔叔，你是做什么的呀？”
“我是程序员。”
“程序员是做什么的呀？”
“就是……写代码的。”
“代码是什么呀？”
“就是……让电脑听话的东西。”
“电脑为什么要听话呀？”
我被她问住了。
不知道怎么回答。
朵朵却自己笑了。
“叔叔你好笨。”
“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挠挠头。
“是啊，叔叔很笨。”
“但我很聪明。”
朵朵得意地说。
“我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
“老师夸我聪明。”
“那你真棒。”
我说。
心里软软的。
苏静做饭很快。
半个小时后，菜就上桌了。
四菜一汤。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红烧排骨。
还有一锅鸡汤。
很家常。
但看起来很美味。
“吃饭了。”
苏静喊。
我们围坐在小桌子旁。
朵朵坐在我旁边。
老太太坐在对面。
苏静坐在我另一边。
“吃饭吧。”
老太太说。
拿起筷子。
我们开始吃。
气氛有点沉默。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小许。”
老太太忽然开口。
“你家是哪的？”
“江西。”
“父母呢？”
“都在老家。”
“做什么的？”
“我爸是退休工人，我妈是小学老师。”
“哦。”
老太太点点头。
“教师家庭，好。”
“你一个月挣多少？”
“妈。”
苏静皱眉。
“问这个干嘛？”
“问问怎么了？”
老太太看着我。
“我得知道他的情况。”
“一万二。”
我说。
很坦然。
没什么好隐瞒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
“这么少？”
“在城里够花吗？”
“省着点，够。”
“那房子呢？”
“在攒首付。”
“攒了多少？”
“二十万。”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叹了口气。
“不容易。”
“是。”
我说。
“是不容易。”
“但我会努力的。”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
“静静开花店，一个月能挣个七八千。”
“加上朵朵的开销，剩不了多少。”
“你们俩要是真在一起。”
“压力不小。”
“我知道。”
我说。
“但压力不怕。”
“怕的是没希望。”
“现在有希望。”
“我就觉得够了。”
老太太没说话。
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才说。
“吃饭吧。”
“菜凉了。”
这顿饭吃了四十分钟。
大部分时间在沉默。
偶尔朵朵说几句话。
问一些童言无忌的问题。
“叔叔，你会一直来我们家吗？”
“叔叔，你喜欢我妈妈吗？”
“叔叔，你能当我爸爸吗？”
最后一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静脸红了。
“朵朵，别乱说。”
“我没乱说。”
朵朵撅着嘴。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
“就我没有。”
“我想要个爸爸。”
苏静的眼睛红了。
但她忍着，没哭。
老太太放下筷子。
“朵朵乖。”
“爸爸不是想要就有的。”
“得看缘分。”
“什么是缘分？”
朵朵问。
“就是……”
老太太看向我。
“看叔叔愿不愿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筷子。
看着朵朵。
“朵朵。”
我说。
“叔叔喜欢你。”
“也喜欢你妈妈。”
“但有些事情，需要时间。”
“你能给叔叔一点时间吗？”
朵朵想了想。
然后点头。
“好。”
“我给叔叔时间。”
“但叔叔要快点哦。”
“我幼儿园要开家长会了。”
“我想让叔叔去。”
苏静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掉下来。
她赶紧擦掉。
“朵朵，别说了。”
“吃饭。”
朵朵乖乖低头吃饭。
但眼睛还在偷看我。
我知道。
她在等我的答案。
我也在等。
等我自己想清楚。
吃完饭，我帮忙洗碗。
苏静不让。
但我坚持。
“你都做饭了。”
“我洗个碗应该的。”
苏静没再坚持。
站在旁边看我洗。
“朵朵的话……”
她开口。
“你别在意。”
“小孩子不懂事。”
“我懂。”
我说。
“她说的是真心话。”
“我知道。”
苏静低下头。
“她一直想要个爸爸。”
“前夫……从来没来看过她。”
“连电话都没打过。”
“她问过我很多次。”
“爸爸去哪了。”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水龙头哗哗地流。
我洗着碗，心里不是滋味。
“以后……”
我说。
“以后我会对她好。”
苏静抬头看我。
眼睛里有泪光。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我说。
“虽然我们认识不久。”
“但有些事，不用认识很久也能确定。”
“比如？”
“比如我想对你好。”
“想对朵朵好。”
“想给你们一个家。”
苏静的眼泪掉下来。
但她笑了。
“许川。”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样子。”
“很帅。”
我脸红了。
赶紧低头洗碗。
洗完碗，天已经黑了。
我该走了。
朵朵舍不得我。
“叔叔明天还来吗？”
“叔叔要上班。”
我说。
“但周末可以来。”
“真的？”
“真的。”
“拉钩。”
她伸出小指。
我也伸出小指。
和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朵朵认真地说。
“变了就是小狗。”
“好。”
我说。
“变了就是小狗。”
苏静送我到门口。
老街的路灯亮了。
昏黄昏黄的。
“今天谢谢你。”
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来。”
“谢谢你对朵朵好。”
“谢谢你不嫌弃我。”
她说得很快。
像怕说慢了，就没勇气说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
我说。
“谢谢你给我机会。”
“谢谢你不嫌弃我穷。”
苏静笑了。
“你不穷。”
“你有真心。”
“这就够了。”
我们站在路灯下。
影子拉得很长。
“那我走了。”
我说。
“路上小心。”
“嗯。”
我转身。
走了几步，又回头。
“苏静。”
“嗯？”
“我会努力的。”
“努力给你和朵朵更好的生活。”
苏静点头。
“我相信你。”
我走了。
走在老街上。
心里满满的。
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温暖的东西。
回到家。
手机响了。
是苏静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朵朵睡了。”
“睡前还问我，叔叔下周真的会来吗？”
“我说会。”
“她就笑了。”
“说叔叔说话算话。”
我看着那几行字。
笑了。
回：“我会说话算话的。”
“嗯。”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
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许川。
你这次。
可能真的找到幸福了。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
别高兴太早。
路还长着呢。
苏家的人。
你的家人。
还有现实的压力。
都在前面等着你。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但我不怕。
因为这一次。
我不是一个人。
周一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我妈打来的。
“川川，昨天相亲怎么样？”
“你微信里说的‘见了两个人’，什么意思？”
“妈你别急。”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慢慢跟你说。”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省略了苏薇薇羞辱我的部分。
只说对方没看上我。
但对方的姐姐觉得我还行。
想和我接触看看。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妈？”
“川川……”
她的声音有点抖。
“你是说，那个姑娘……离过婚？”
“还带着孩子？”
“是。”
“四岁了，叫朵朵，很可爱。”
“川川啊！”
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疯了吗？”
“你一个大小伙子，没结过婚！”
“为什么要找个二婚的？”
“还带个孩子！”
“以后负担多重你知道吗？”
“妈，朵朵很乖。”
“苏静人也很好。”
“她们不需要我养。”
“苏静自己开花店，能养活自己和孩子。”
“你懂什么！”
我妈打断我。
“她现在能养活，以后呢？”
“孩子长大了要上学，要花钱！”
“她那花店能挣多少？”
“再说，你娶个二婚的，街坊邻居怎么看你？”
“你爸的老同事怎么看你？”
“你让我们的脸往哪搁？”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妈，是我过日子。”
“不是街坊邻居过日子。”
“也不是爸的老同事过日子。”
“他们怎么看，重要吗？”
“重要！”
我妈语气激动。
“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
“我和你爸盼了这么多年！”
“就盼着你娶个好媳妇，生个大胖孙子！”
“你现在找个二婚的，还带个孩子！”
“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的抽泣声。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妈……”
“你别叫我妈！”
她哭着说。
“你要是真娶了她。”
“就别认我这个妈！”
电话挂了。
嘟嘟的忙音。
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
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才想起要上班。
洗漱，换衣服，出门。
地铁上，人挤人。
我靠在角落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妈的话。
苏静的脸。
朵朵拉着我的小指，说“拉钩上吊”。
哪个是真？
哪个是假？
哪个重要？
我不知道。
到公司，打卡，开电脑。
工作群里有消息。
新项目要上线。
这周开始加班。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同事小王凑过来。
“许哥，昨天相亲怎么样？”
“听说那姑娘家里挺有钱的？”
我苦笑。
“没成。”
“啊？为什么？”
“嫌我穷。”
小王拍了拍我的肩。
“正常。”
“现在的小姑娘，都现实。”
“不过你也别灰心。”
“下次找个条件差不多的。”
他顿了顿。
“对了，我表姐有个同事。”
“也是三十出头，没结过婚。”
“你要不要见见？”
“不用了。”
我说。
“我……有对象了。”
“啥？”
小王瞪大眼睛。
“这么快？”
“昨天相亲没成，今天就又找了一个？”
“不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索性不解释了。
“回头再说吧。”
“我先干活。”
一上午，我对着代码发呆。
效率极低。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苏静发来的消息。
“在忙吗？”
“朵朵早上醒来第一句话，就问叔叔今天来不来。”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朵朵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我笑了。
回：“今天要上班。”
“周末去。”
“好。”
“她等你。”
简短的对话。
但让我心情好了很多。
下午，我妈又打来电话。
这次语气缓和了一些。
“川川，妈刚才说话重了。”
“你别往心里去。”
“妈是为你着急。”
“我知道。”
“但妈，苏静真的很好。”
“你都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好不好？”
“我……”
“这样吧。”
我妈说。
“这周末，你带她回来吃个饭。”
“我和你爸见见。”
“要是人真的不错。”
“我们……我们再商量。”
这是让步。
但也是考验。
我知道。
“好。”
我说。
“我跟她说。”
挂了电话，我给苏静发消息。
“周末，我爸妈想见见你。”
“方便吗？”
苏静过了一会儿才回。
“你爸妈知道我的情况吗？”
“知道。”
“那他们……”
“他们说想见见你。”
我没说我妈反对的事。
不想给她压力。
苏静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好。”
“时间，地点？”
“周六晚上，在我家。”
“地址发你。”
“好。”
“别紧张。”
我说。
“我爸妈人很好的。”
“嗯。”
“我相信你。”
周六很快就到了。
我提前请了假。
下午三点，去花店接苏静和朵朵。
苏静今天穿得很正式。
浅灰色的裙子，米色外套。
化了淡妆。
看起来很得体。
朵朵也穿了小裙子。
粉色的，带蕾丝边。
“叔叔！”
她看见我，就跑过来。
我抱起她。
“朵朵今天真漂亮。”
“妈妈也漂亮！”
朵朵说。
苏静脸红了。
“别乱说。”
“我没乱说。”
朵朵搂着我的脖子。
“妈妈打扮了一上午呢。”
“还说，要给叔叔的爸爸妈妈留个好印象。”
苏静的脸更红了。
“朵朵！”
我笑了。
心里暖暖的。
“走吧。”
“坐地铁？”
“嗯。”
路上，苏静很沉默。
一直看着窗外。
我知道她在紧张。
“别担心。”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我爸妈真的很好。”
“你见了就知道了。”
“嗯。”
她点头。
但手还是凉的。
我家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里。
房子是父母单位的福利房。
不大，两室一厅。
但收拾得很干净。
我敲门。
我妈开的门。
她看见我，又看见我身后的苏静和朵朵。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
“阿姨好。”
苏静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快进来。”
我妈让开身。
我们进屋。
我爸坐在沙发上。
看见我们，站起来。
“叔叔好。”
“你好。”
我爸点点头。
目光落在朵朵身上。
“这就是朵朵吧？”
“爷爷好。”
朵朵小声说。
很乖。
“哎，真乖。”
我爸笑了。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坐吧坐吧。”
我妈说。
“饭快好了。”
“你们先坐一会儿。”
苏静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
“阿姨，这是我给您和叔叔买的。”
“一点心意。”
是我陪她挑的。
给我妈的是一条丝巾。
给我爸的是一盒茶叶。
不贵，但用心。
我妈接过礼物。
“哎呀，花这钱干什么。”
“应该的。”
苏静说。
“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
我妈点点头。
“那你坐。”
“我去厨房看看。”
她进了厨房。
我爸陪我们坐在客厅。
问苏静一些基本情况。
做什么工作。
花店开了多久。
朵朵多大了。
上幼儿园没有。
苏静一一回答。
很得体，很从容。
但我能看出来，她手在抖。
朵朵靠在她怀里。
很安静。
不像平时那么活泼。
大概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
“吃饭了。”
我妈端着菜出来。
四菜一汤。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
还有一锅鸡汤。
很丰盛。
“阿姨，我来帮您。”
苏静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坐。”
我妈摆摆手。
但苏静还是跟进了厨房。
帮着拿碗筷。
端菜。
我妈没说什么。
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沉闷。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小苏啊。”
我爸先开口。
“你开花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来了。
我心里一紧。
“不一定。”
苏静说。
“好的时候七八千。”
“差的时候四五千。”
“那还行。”
我爸点点头。
“能养活自己和朵朵就行。”
“嗯。”
“花店生意稳定吗？”
我妈问。
“租金高不高？”
“地段好的地方租金高。”
“我那个店在老街，租金还行。”
“但客流量不大。”
“主要是靠老顾客。”
“哦。”
我妈夹了一块排骨给朵朵。
“朵朵，多吃点。”
“谢谢奶奶。”
朵朵小声说。
“真乖。”
我妈看了朵朵一眼。
眼神复杂。
有怜悯，也有挑剔。
“小苏，你前夫……现在还有联系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
也很刺人。
苏静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离婚后就没联系了。”
“他……对孩子有抚养费吗？”
“没有。”
苏静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知道她在忍。
“他不要孩子。”
“所以也不给钱。”
“那你这几年，挺辛苦的。”
我妈说。
语气听不出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还好。”
苏静说。
“习惯了。”
“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
我爸叹了口气。
“你还年轻，想过再找个伴，是好事。”
“但……”
他看了我一眼。
“我们家许川，你也知道。”
“条件一般。”
“工作也忙。”
“你们俩要是真在一起。”
“以后的日子……”
他没说完。
但意思都明白了。
“叔叔，我知道。”
苏静放下筷子。
很认真地说。
“许川条件怎么样，我很清楚。”
“我自己的条件，我也清楚。”
“我不指望他养我和朵朵。”
“我自己能养活我们。”
“我看重的，是他的人品。”
“是他的真心。”
“别的，我不在乎。”
她说得很坚定。
眼神清澈。
我妈和我爸对视了一眼。
没说话。
继续吃饭。
但这顿饭，吃得越来越沉重。
饭后，苏静主动去洗碗。
朵朵困了，在沙发上打瞌睡。
我妈把我拉到阳台。
“川川，妈问你一句话。”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她离过婚，带着孩子。”
“以后你们要是结婚，你就是当后爸。”
“后爸不好当。”
“我知道。”
“朵朵很乖。”
“她也喜欢我。”
“喜欢是一回事，过日子是另一回事。”
我妈压低声音。
“你现在喜欢她，觉得她好。”
“等以后结婚了，柴米油盐，孩子教育，都是问题。”
“她前夫虽然不管，但万一哪天回来闹呢？”
“还有，你们以后要不要自己的孩子？”
“如果要，朵朵会不会觉得偏心？”
“这些你都想过吗？”
我想过。
但想得不深。
“妈，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喜欢她。”
“想和她在一起。”
“别的，我们一起面对。”
“你呀！”
我妈叹了口气。
“从小就倔。”
“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妈不是反对你。”
“是怕你吃亏。”
“怕你以后后悔。”
“我不后悔。”
我说得很肯定。
我妈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摇摇头。
“行吧。”
“既然你决定了。”
“妈也不拦你了。”
“但是……”
她顿了顿。
“你得答应妈一件事。”
“什么事？”
“别急着结婚。”
“再多相处一段时间。”
“看看合不合适。”
“好。”
我点头。
“我知道。”
从阳台出来，苏静已经洗好碗了。
朵朵睡着了。
苏静抱着她。
“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
“我们该回去了。”
“我送你们。”
我说。
“不用了。”
我妈说。
“你明天还要上班。”
“早点休息。”
“让小苏路上小心。”
“好。”
苏静抱着朵朵，我送她们下楼。
出了小区，我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
我说。
“我爸妈……说话直接。”
“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苏静笑了笑。
但笑得很勉强。
“他们问的，都是该问的。”
“我理解。”
“你爸妈……是不是不太同意？”
她问。
直接，但小心翼翼。
“没有。”
我否认。
但太假了。
苏静没再追问。
我们沉默地走向地铁站。
朵朵在她怀里睡着了。
小脸红扑扑的。
“许川。”
苏静忽然开口。
“如果……”
“如果和我在一起，会让你为难。”
“让你和家人闹矛盾。”
“你可以……”
“可以什么？”
我打断她。
“可以放弃？”
“我做不到。”
苏静看着我。
眼睛里有泪光。
“我只是不想你为难。”
“不为难。”
我说。
“喜欢你，是我自己的决定。”
“和你在一起，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谁反对都没用。”
“包括我爸妈。”
苏静哭了。
眼泪掉下来，但她没出声。
只是抱着朵朵，肩膀微微发抖。
我搂住她。
“别哭。”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保证。”
她靠在我肩上。
哭了很久。
最后才说。
“许川，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我。”
“谢谢你不嫌弃我。”
“该说谢谢的是我。”
我说。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让我知道，我还可以爱人。”
“还可以被人爱。”
送她们到地铁站。
看着她们进站。
苏静回头朝我挥手。
朵朵醒了，也迷迷糊糊地挥手。
“叔叔再见。”
“再见。”
我站在原地。
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
才转身回家。
到家，我妈还在客厅等我。
“走了？”
“嗯。”
“小苏……人是不错。”
我妈说。
“但儿子，妈还是那句话。”
“你再想想。”
“想想清楚。”
“妈，我想得很清楚。”
我说。
“这辈子，就是她了。”
我妈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
“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以后别后悔就行。”
“我不后悔。”
我说得很坚定。
但心里，其实有点慌。
不是慌我对苏静的感情。
是慌未来的路。
那条路，比我想象的难走。
但我不怕。
因为这一次。
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人陪。
有苏静。
有朵朵。
这世上最珍贵的两个人。
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周一上班，小王又凑过来。
“许哥，周末带对象见家长了？”
“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
小王压低声音。
“不过我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你对象离过婚，还带个孩子？”
我心里一沉。
“谁说的？”
“就……听说的。”
小王有点尴尬。
“公司里有人传。”
“说你找了个二婚的。”
“还给人当后爸。”
“传得挺难听的。”
难听。
能有多难听？
我大概能猜到。
“说我什么了？”
“说……”
小王支支吾吾。
“说你好好的大小伙子。”
“找个二婚的，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还有人说，你是图人家什么。”
“图人家什么？”
我冷笑。
“图她没钱？图她带孩子？”
“图她日子过得辛苦？”
小王不说话了。
拍了拍我的肩。
“许哥，你别往心里去。”
“那些人就是闲的。”
“我知道。”
我说。
但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一整天，工作效率极低。
下午，领导找我谈话。
“小许，最近状态不太好啊。”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没有。”
“那怎么心不在焉的？”
“新项目要上线，你这样可不行。”
“我会调整的。”
“嗯，抓紧。”
领导顿了顿。
“还有，私生活的事，别带到公司来。”
“影响不好。”
我愣住了。
“领导，您也听说了？”
“听说了点。”
领导摆摆手。
“我不是干涉你私生活。”
“但公司是工作的地方。”
“别让人说闲话。”
“我知道了。”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
我坐在工位上。
看着屏幕。
心里冰凉。
原来和一个人在一起。
不仅要面对家人的反对。
还要面对外人的眼光。
面对闲言碎语。
面对那些，充满恶意的猜测。
下班的时候，我收到苏静的消息。
“今天忙吗？”
“朵朵画了一幅画，说要送给你。”
后面是一张照片。
朵朵画的。
三个小人。
一个大大的太阳。
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妈妈，朵朵。”
爸爸。
她写的是爸爸。
不是叔叔。
我盯着那幅画。
看了很久。
然后回：“不忙。”
“周末我去看你们。”
“带朵朵去吃冰淇淋。”
“好。”
“她一定很开心。”
是啊。
朵朵很开心。
苏静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这就够了。
别人的眼光。
别人的闲话。
让他们说去吧。
我关掉电脑。
走出公司。
夕阳西下。
天边一片金黄。
像朵朵画里的太阳。
温暖，明亮。
照亮我回家的路。
也照亮我未来的路。
花店的租金涨价了。
这是苏静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丝疲惫。
“房东说，下个月开始，月租涨一千五。”
“老街要搞什么文创改造，房价都涨了。”
“一千五……”
我算了一下。
苏静的花店，一个月好的时候七八千利润。
去掉租金、成本，净落四五千。
再涨一千五租金，等于利润少了一半。
“能谈吗？”
我问。
“谈过了。”
苏静说。
“房东不让步。”
“他说有的是人想租。”
“我不租，马上有人接。”
“那……”
“我再想想办法。”
苏静打断我。
“你别担心。”
“我能处理。”
但她处理不了。
我知道。
因为她接下来一周，开始在朋友圈推广。
发各种花束照片。
搞促销活动。
满一百减二十。
还接了一些婚礼布置的活。
每天忙到深夜。
我周末去看她。
她瘦了一圈。
眼下的黑眼圈，粉底都遮不住。
朵朵趴在她腿上，困得直点头。
“妈妈，睡觉。”
“好，妈妈这就睡。”
苏静抱起朵朵，送她回里屋。
出来后，坐在我对面。
“抱歉，最近太忙了。”
“没时间陪你。”
“没事。”
我看着她。
“租金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不用。”
苏静摇头。
“你的钱要攒首付。”
“别动。”
“可是……”
“许川。”
她看着我。
眼神很坚定。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养。”
“花店是我的事。”
“我能解决。”
但解决不了。
第二个月，花店利润直接减半。
苏静开始着急。
她跑了好几个地方，想找新店面。
但便宜的太偏，客流量不行。
地段好的，租金更贵。
跑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
哭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出声。
“许川，我是不是很没用？”
“开花店开了三年。”
“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现在……”
“现在只是一点困难。”
我说。
“我们一起扛过去。”
“怎么扛？”
她问。
声音哽咽。
“我算过了。”
“就算我把所有活动都做上。”
“把价格压到最低。”
“每个月最多保本。”
“不挣钱。”
“那朵朵怎么办？”
“幼儿园的费用，生活费……”
“我来。”
我说得很干脆。
“你的花店，先保本经营。”
“朵朵的费用，我来出。”
“不行！”
苏静立刻反对。
“你的钱……”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我打断她。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谈恋爱，不就是互相扶持吗？”
苏静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那……算我借你的。”
“好。”
我知道她需要这个台阶。
“算你借我的。”
但事情没完。
周末，我去花店帮忙。
发现苏静在吃泡面。
中午，就一碗泡面。
加根火腿肠。
“你就吃这个？”
我问。
“省时间。”
她说。
“朵朵呢？”
“在幼儿园吃。”
“你呢？”
“我随便吃点就行。”
我看着那碗泡面。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晚上去我家。”
我说。
“我给你做饭。”
“不用……”
“必须去。”
我态度强硬。
“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苏静没再反对。
晚上，我带她和朵朵回我出租屋。
做了三菜一汤。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很简单。
但苏静吃得很香。
朵朵也吃得很开心。
“叔叔做的饭真好吃！”
“那以后叔叔经常做给你吃。”
“好！”
朵朵笑得眼睛弯弯的。
饭后，朵朵在屋里玩。
苏静帮我洗碗。
“许川，谢谢你。”
她说。
“又来了。”
我笑。
“能不能别老说谢谢。”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擦干手，转身看她。
“苏静，我知道你独立。”
“知道你坚强。”
“但坚强不代表要一个人扛所有事。”
“让我帮你。”
“好吗？”
苏静看着我。
眼睛红了。
但这次没哭。
她点头。
“好。”
从那以后，我开始每周去花店帮忙两次。
下班后，坐地铁过去。
帮她搬花，整理货架，招呼客人。
苏静起初不同意。
说我上班已经很累了。
但我坚持。
“看见你，我就不累了。”
我说。
她脸红了。
没再反对。
朵朵也很开心。
每次我去，她都围着我转。
“叔叔，这朵花叫什么名字？”
“叔叔，这个花瓶好看吗？”
“叔叔，妈妈今天笑了三次！”
小孩子的观察力，总是很敏锐。
是啊。
苏静笑了。
虽然还是累。
虽然花店还是艰难。
但她笑了。
这就好。
但好景不长。
一个月后，苏静的前夫出现了。
那天是周六下午。
我在花店帮忙。
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
手里拿着个车钥匙。
宝马的。
“欢迎光临。”
苏静抬头说。
然后脸色就变了。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
男人笑。
声音很油腻。
“静静，好久不见。”
他打量着店里。
“哟，花店开得不错嘛。”
“跟你没关系。”
苏静冷着脸。
“请你离开。”
“别这么绝情嘛。”
男人往前走。
“好歹夫妻一场。”
“我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好？”
“租金涨了？”
“缺钱？”
“缺钱跟我说啊。”
“我现在有钱了。”
他掏出钱包。
抽出一叠现金。
放在柜台上。
“先拿着。”
“不够再说。”
苏静看都没看。
“拿走。”
“我不需要你的钱。”
“啧。”
男人摇摇头。
“还是这么倔。”
“那行，钱我拿走。”
“但朵朵……”
他顿了顿。
“我想看看朵朵。”
“不行。”
苏静立刻说。
“你没资格看她。”
“我怎么没资格？”
男人提高声音。
“我是她爸！”
“你不是。”
苏静声音很冷。
“从你出轨那天起。”
“从你不要她那天起。”
“你就不是她爸了。”
男人脸色变了。
“苏静，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现在混好了。”
“想回来认女儿。”
“那是给你面子。”
“我不需要你的面子。”
苏静说。
“请你出去。”
“我要是不出去呢？”
男人往前一步。
伸手要去抓苏静。
我立刻挡在她面前。
“先生，请你离开。”
男人这才注意到我。
上下打量。
“你谁啊？”
“我是苏静的朋友。”
“朋友？”
他冷笑。
“什么朋友？”
“男朋友？”
“哟，静静，可以啊。”
“这么快就找下家了？”
“还是个……”
他看了看我的穿着。
普通的T恤，牛仔裤。
“穷酸样。”
我没生气。
只是看着他。
“请你离开。”
“否则我报警。”
“报警？”
男人笑了。
“你报啊。”
“我看警察来了怎么说。”
“我来看我女儿，犯法了？”
“你……”
“够了！”
苏静突然开口。
她走出来，站在我旁边。
“赵凯，你听好了。”
“朵朵是我女儿。”
“跟你没关系。”
“你要再敢来。”
“我真报警。”
赵凯盯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行，苏静，你有种。”
“但你别后悔。”
“这花店……”
他环顾四周。
“我看也开不了多久了。”
“等你倒闭了。”
“没钱养朵朵了。”
“我看你还硬不硬气。”
说完，他拿起柜台上的钱。
转身走了。
门铃叮当乱响。
像在嘲讽。
店里安静下来。
苏静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
我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
“他走了。”
苏静没说话。
只是靠在我肩上。
很轻。
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许川，对不起。”
“让你看到这些。”
“别说对不起。”
我搂住她。
“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不是你。”
朵朵从里屋跑出来。
“妈妈，刚才谁来了？”
“是不是坏人？”
“没事。”
苏静立刻调整表情。
挤出笑容。
“一个走错门的。”
“已经走了。”
“哦。”
朵朵似懂非懂。
但没再追问。
只是拉着我的手。
“叔叔，我们折纸飞机吧。”
“好。”
那天晚上，我没走。
在花店陪苏静。
朵朵睡着后，我们坐在店里。
“赵凯……我前夫。”
苏静开口。
声音很轻。
“我们结婚五年。”
“他出轨三年。”
“我一直不知道。”
“直到那个女人找上门。”
“说怀了他的孩子。”
她顿了顿。
“我才知道。”
“离婚的时候，他不要朵朵。”
“说带着孩子不好再婚。”
“我说好。”
“我养。”
“他给了我一笔钱。”
“十万。”
“说是补偿。”
“我用那笔钱，开了这个花店。”
“三年。”
“从零开始。”
“一点一点做起来。”
“现在……”
她苦笑。
“他又回来了。”
“说他混好了。”
“想认女儿。”
“凭什么？”
她抬起头。
眼睛里有泪，也有火。
“凭什么他想走就走。”
“想回来就回来？”
“朵朵是我一个人带大的。”
“他管过吗？”
“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现在有钱了。”
“想起有个女儿了？”
“我不答应。”
“绝不。”
我看着她的侧脸。
在昏黄的灯光下。
显得格外坚毅。
也格外脆弱。
“苏静。”
我叫她。
“嗯？”
“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管发生什么。”
她转头看我。
眼神复杂。
“许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我说。
“我觉得你值得。”
“全世界最值得。”
她哭了。
无声地哭。
眼泪一直流。
流到心里。
也流到我心里。
第二天，赵凯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
带了两个朋友。
一身酒气。
“苏静，我昨天想了想。”
“觉得咱们还是得谈谈。”
“关于朵朵的事。”
苏静正在给花浇水。
看见他，放下水壶。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怎么没有？”
赵凯往前走。
两个朋友跟在后面。
堵在门口。
“朵朵是我女儿。”
“我有探视权。”
“法律规定的。”
“你可以去法院申请。”
苏静冷声说。
“别在我这儿闹。”
“法院？”
赵凯笑。
“多麻烦。”
“咱们私下解决不行吗？”
“这样。”
“你让我每周见朵朵一次。”
“我每个月给你……五千。”
“算是抚养费。”
“怎么样？”
“不怎么样。”
苏静说。
“我不需要你的钱。”
“也不需要你见朵朵。”
“她不需要你这样的父亲。”
赵凯脸色沉下来。
“苏静，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好好跟你谈。”
“是给你面子。”
“你要再这样。”
“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不客气？”
我问。
走上前，挡在苏静前面。
赵凯这才看见我。
“哟，穷酸还在啊。”
“怎么，想英雄救美？”
“我告诉你。”
“这是我跟苏静的事。”
“你算哪根葱？”
“滚开。”
我没动。
“赵凯，苏静说了，不想见你。”
“请你离开。”
“我要是不走呢？”
他往前一步。
几乎贴到我面前。
酒气扑面而来。
“你能把我怎么样？”
“打我吗？”
“来啊。”
他指自己的脸。
“往这儿打。”
“打一下，我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我没动。
只是看着他。
“我不打你。”
“但我会报警。”
“报警？”
他笑。
“报啊。”
“警察来了，我就说我看女儿。”
“天经地义。”
“你看警察管不管。”
我拿出手机。
拨了110。
“喂，警察吗？”
“这里有骚扰……”
话没说完。
赵凯突然伸手抢我手机。
我下意识一挡。
他扑了个空。
踉跄了一下。
“妈的！”
他骂了一声。
抬手要打我。
就在这时。
苏静突然拿起旁边浇花的水壶。
对着赵凯就喷了过去。
滋——
水喷了他一脸。
也喷了他一身。
花衬衫湿透了。
金链子也湿了。
赵凯愣住了。
他的朋友也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滚！”
苏静大喊。
声音颤抖，但异常坚定。
“赵凯，你给我滚！”
“再敢来。”
“下次就不是水了！”
赵凯抹了把脸。
盯着苏静。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行，苏静，你行。”
“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
带着朋友走了。
走的时候，狠狠摔了一下门。
门铃掉在地上。
碎了。
店里又安静下来。
苏静站在原地。
手里还拿着水壶。
手在抖。
全身都在抖。
我走过去。
抱住她。
“没事了。”
“他走了。”
苏静靠在我怀里。
发抖。
一直发抖。
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许川，我怕。”
她说。
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怕他再来。”
“怕他抢走朵朵。”
“不会的。”
我抱紧她。
“有我在。”
“我不会让他抢走朵朵。”
“不会。”
那天晚上，我带苏静和朵朵去派出所备了案。
说赵凯骚扰。
警察做了记录。
说会关注。
但也没办法做什么。
毕竟赵凯现在还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事。
只是言语骚扰。
从派出所出来。
苏静一直沉默。
朵朵困了，趴在她肩上睡着了。
“先回我那儿吧。”
我说。
“你那儿不安全。”
“万一他又去花店……”
苏静点头。
没反对。
回出租屋。
我把床让给她们母女。
我睡沙发。
半夜，我听见苏静在哭。
压抑的哭声。
很小。
但在安静的夜里。
格外清晰。
我坐起来。
走到床边。
“苏静？”
她没说话。
只是哭。
我坐在床边。
轻轻拍她的背。
“别怕。”
“我在这儿。”
她转身。
抱住我。
哭出声。
“许川，我该怎么办？”
“花店快撑不下去了。”
“赵凯又来了。”
“朵朵还小……”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抱着她。
让她哭。
哭出来，总比憋着好。
“花店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赵凯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朵朵的事，我们一起保护。”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保证。”
她哭了很久。
最后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给她盖好被子。
坐在床边。
看着她和朵朵。
两个我最重要的人。
在心里发誓。
不管发生什么。
我一定会保护她们。
一定。
第二天是周日。
我请假没去加班。
陪苏静和朵朵。
中午，我妈打电话来。
“川川，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
“28岁，没结过婚。”
“公务员。”
“条件特别好。”
“你要不要见见？”
“妈，我有对象了。”
我说。
“苏静。”
“我知道！”
我妈语气急了。
“但你看她现在什么情况？”
“花店要倒闭了。”
“前夫还来闹。”
“这以后都是麻烦！”
“妈，我不怕麻烦。”
“你不怕我怕！”
我妈声音提高。
“我就你一个儿子！”
“我不想你一辈子陷在麻烦里！”
“妈……”
“你听我的。”
我妈打断我。
“跟苏静断了。”
“见见这个姑娘。”
“条件真的很好。”
“错过了就没了。”
“我不会断的。”
我说得很平静。
但很坚定。
“我认定苏静了。”
“不管她有什么麻烦。”
“我都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妈叹了口气。
“行吧。”
“你长大了。”
“我管不了你了。”
“但儿子，妈最后说一句。”
“你选的路。”
“跪着也要走完。”
“别后悔。”
“我不后悔。”
挂了电话。
苏静站在我身后。
“你妈妈……”
“没事。”
我转身。
对她笑。
“一点小事。”
“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
我打断她。
“跟你没关系。”
“是我自己的选择。”
苏静看着我。
眼神复杂。
有感动，也有愧疚。
“许川，如果……”
“没有如果。”
我说。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一起面对。”
她点头。
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不安。
我知道。
她怕拖累我。
怕我后悔。
但我不会。
永远不会。
周一上班。
领导又找我谈话。
“小许，你最近请假有点多啊。”
“新项目进度落后了。”
“你这样下去，年终考核……”
“我会赶上的。”
我说。
“保证不影响项目。”
“最好是这样。”
领导顿了顿。
“还有，你私生活的事。”
“尽量别影响工作。”
“现在公司里传得挺难听的。”
“说你为了个二婚女人。”
“工作都不要了。”
“领导，我的私生活和工作无关。”
我说。
“我会把工作做好。”
“别的，请公司不要干涉。”
领导看了我一眼。
“行，你有数就行。”
从办公室出来。
小王又凑过来。
“许哥，听说你对象的前夫去闹了？”
“还差点打起来？”
“你怎么知道？”
我问。
“就……听说的。”
小王压低声音。
“现在公司里都在传。”
“说你对象麻烦多。”
“让你小心点。”
“谢谢。”
我说。
“我知道了。”
但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原来和一个人在一起。
不仅要面对现实的困难。
还要面对流言蜚语。
面对所有人的不看好。
但我不会放弃。
绝不。
晚上下班。
我去花店。
苏静正在算账。
眉头紧锁。
“怎么了？”
我问。
“这个月……亏了。”
她说。
声音很轻。
“亏了多少？”
“两千。”
她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许川，花店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疲惫，但依然美丽的脸。
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苏静，我们结婚吧。”
她愣住了。
“什么？”
“我们结婚。”
我重复。
“花店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赵凯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朵朵的事，我们一起保护。”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前提是，我们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苏静看着我。
看了很久。
眼泪掉下来。
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许川，你疯了吗？”
“现在结婚？”
“我什么都没有。”
“花店要倒闭。”
“前夫来闹。”
“我还带着孩子……”
“这些我都不在乎。”
我说。
“我在乎的，只有你。”
“只有朵朵。”
“你们就是我的全部。”
她哭了。
哭得很大声。
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我抱着她。
让她哭。
等她哭够了。
她才说。
“好。”
“我们结婚。”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我花店好转了。”
“等我处理好赵凯的事。”
“等我……”
“没有条件。”
我打断她。
“我爱你。”
“朵朵我也爱。”
“这就够了。”
“别的，我们一起努力。”
苏静点头。
紧紧抱住我。
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我也抱紧她。
像抱住了我的未来。
那个未来。
也许艰难。
也许坎坷。
但有她。
有朵朵。
就是最好的未来。
我向苏静求婚的第二天，就去找了房东。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刘。
见到我，他眯着眼睛打量。
“你就是苏静那个男朋友？”
“是。”
“找我什么事？”
“关于租金的事。”
我说。
“刘叔，苏静的花店开了三年。”
“一直按时交租。”
“现在突然涨一千五，是不是太多了？”
“多？”
刘叔笑。
“小伙子，你去打听打听。”
“现在老街的租金，都涨成什么样了。”
“我涨一千五，已经算客气了。”
“可是苏静的花店利润没那么高。”
“她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
“刘叔，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
刘叔摇头。
“小伙子，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这房子地段好，有的是人想租。”
“她要租不起，可以搬走。”
“我绝不拦着。”
我看着他。
知道谈不下去了。
“那行，刘叔。”
“打扰了。”
从房东家出来，我去了花店。
苏静正在给花剪枝。
看见我，放下剪刀。
“怎么样？”
“谈崩了。”
我说。
“房东不肯让步。”
苏静眼神暗了暗。
但很快又笑了。
“没事。”
“我早就猜到了。”
“那……”
“我有个想法。”
苏静说。
“我想把花店搬到线上。”
“开网店。”
“线上？”
“对。”
她拿出手机。
给我看一个APP。
“现在很多人都在网上订花。”
“送货上门。”
“省了店面租金，成本会低很多。”
“但客源怎么办？”
我问。
“老顾客可以转到线上。”
“新顾客，我打算做短视频。”
“拍插花教程，花艺分享。”
“慢慢积累粉丝。”
她说得很快。
眼睛里有光。
那是希望的光。
“你会拍视频吗？”
我问。
“不会可以学。”
苏静笑。
“朵朵都会拍抖音了。”
“我总不能比她差。”
我也笑了。
“那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买个手机支架。”
“还有补光灯。”
“好。”
“还有……”
她顿了顿。
“帮我照顾朵朵。”
“我拍视频的时候，不能分心。”
“没问题。”
我说。
“朵朵交给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苏静开始忙起来。
白天在花店。
晚上回家拍视频。
她买了几本书，学怎么拍视频，怎么剪辑。
从笨手笨脚，到渐渐熟练。
第一个视频，拍了十几次才过。
内容是教怎么插一束简单的花。
她对着镜头，还有点紧张。
说话磕磕巴巴的。
但很真诚。
视频发出去，没什么水花。
只有几十个播放量。
苏静有点失落。
但没放弃。
继续拍第二个，第三个。
慢慢摸索。
慢慢进步。
我也没闲着。
下班后，去花店帮忙。
照顾朵朵。
周末，带朵朵去公园玩。
让她给苏静留出时间。
朵朵很乖。
从不闹。
只是有时候会问。
“叔叔，妈妈为什么老是对着手机说话？”
“妈妈在拍视频。”
我说。
“这样就有更多人买妈妈的花了。”
“哦。”
朵朵似懂非懂。
但很支持。
“那我要帮妈妈！”
她拿起玩具相机。
对着我拍。
“叔叔，笑一个！”
我笑了。
她按了快门。
“拍好了！”
“我发给妈妈看！”
她拿着玩具相机，跑到苏静身边。
“妈妈你看！”
“我拍的叔叔！”
苏静放下手机。
抱着朵朵。
“朵朵真棒。”
“拍得真好。”
朵朵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她们。
心里暖暖的。
但麻烦还没完。
赵凯又来了。
这次是直接去朵朵的幼儿园。
等苏静去接孩子的时候，他出现了。
“苏静，我们谈谈。”
他站在幼儿园门口。
手里拿着个玩具熊。
“我给朵朵买的。”
“用不着。”
苏静冷着脸。
“朵朵不需要你的玩具。”
“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
赵凯说。
“我是她爸爸。”
“我有权利看她。”
“你没有。”
苏静说。
“法院判决，抚养权归我。”
“你没有探视权。”
“那是以前。”
赵凯笑。
“我现在想申请探视权。”
“已经找了律师。”
“很快，我就能每周见朵朵一次。”
“你……”
苏静脸色变了。
“赵凯，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赵凯说。
“就是想看我女儿。”
“毕竟，她现在长大了。”
“我也该尽尽做父亲的责任。”
“你不配！”
苏静声音颤抖。
“朵朵不需要你这样的父亲！”
“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赵凯往前一步。
“苏静，我劝你识相点。”
“让我见朵朵。”
“咱们还能和平相处。”
“你要再拦着。”
“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这时，朵朵出来了。
看见赵凯，愣了一下。
然后跑到苏静身边。
“妈妈，他是谁？”
苏静抱起朵朵。
“一个陌生人。”
“我们走。”
“朵朵！”
赵凯叫了一声。
朵朵回头看他。
眼神陌生。
“我是爸爸啊。”
赵凯说。
声音放软。
“你不记得爸爸了？”
朵朵摇头。
“我爸爸是许川叔叔。”
“不是许川叔叔。”
赵凯脸色一沉。
“我才是你爸爸。”
“你不是。”
朵朵搂紧苏静的脖子。
“妈妈，我们回家。”
“好。”
苏静抱着朵朵，转身就走。
赵凯想追。
但我挡在他面前。
“赵凯，适可而止。”
我说。
“你吓到孩子了。”
“吓到孩子？”
赵凯冷笑。
“我见我女儿，天经地义。”
“你算什么东西？”
“滚开。”
我没动。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报警。”
“报啊！”
赵凯提高声音。
“我见女儿，警察来了我也不怕！”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老师也出来了。
“怎么回事？”
“我是朵朵的爸爸。”
赵凯说。
“来看我女儿。”
“这……”
老师看向苏静。
“苏妈妈，这是？”
“他不是朵朵的爸爸。”
苏静说。
“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没有抚养权。”
“也没有探视权。”
“他在骚扰我们。”
老师明白了。
“这位先生，请你离开。”
“这里是幼儿园。”
“你这样会影响其他孩子。”
赵凯盯着苏静。
看了很久。
最后笑了。
“行，苏静，你行。”
“咱们法院见。”
他走了。
走的时候，把玩具熊扔进垃圾桶。
发出咚的一声。
苏静抱着朵朵，全身发抖。
“妈妈，不怕。”
朵朵小声说。
“有朵朵在。”
苏静抱紧朵朵。
眼泪掉下来。
我走过去。
搂住她们。
“没事了。”
“他走了。”
从那天起，苏静每天接送朵朵都提心吊胆。
生怕赵凯又出现。
我也尽量陪着。
但总有忙的时候。
有一次，我加班，苏静一个人去接朵朵。
在幼儿园门口，又看见赵凯。
他没上前。
只是站在马路对面。
盯着她们。
眼神阴冷。
苏静吓坏了。
抱着朵朵就跑。
回家后，给我打电话。
声音还在抖。
“许川，他又来了。”
“怎么办？”
“我报警。”
我说。
挂了电话，我立刻报警。
警察来了，找赵凯谈话。
警告他不要骚扰。
赵凯嘴上答应。
但眼神里的恶意，藏不住。
警察走后，他给我打电话。
“许川，是吧？”
“我记住你了。”
“你等着。”
电话挂了。
我心里一沉。
知道这事还没完。
果然，没过几天，公司领导又找我谈话。
“小许，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什么麻烦？”
“有人来公司找你。”
“说你骚扰他前妻。”
“要见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哪？”
“在楼下大厅。”
“保安拦着。”
“但影响不好。”
领导看着我。
“小许，公司是工作的地方。”
“你别把私人恩怨带到这里来。”
“我知道。”
我说。
“我下去处理。”
下楼，看见赵凯坐在大厅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
看见我，站起来。
“哟，出来了？”
“你想干什么？”
我问。
“不干什么。”
赵凯笑。
“就是来看看你。”
“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能让苏静死心塌地。”
“看完了吗？”
“看完了。”
赵凯走近。
压低声音。
“我警告你。”
“离苏静远点。”
“离朵朵远点。”
“她们是我的。”
“跟你没关系。”
“法院已经判了。”
我说。
“抚养权归苏静。”
“你没有权利。”
“法院？”
赵凯冷笑。
“法院算个屁。”
“我想要的东西。”
“没有得不到的。”
“你最好识相点。”
“否则……”
他没说完。
但意思都明白。
“否则怎么样？”
我问。
声音很平静。
“否则，我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赵凯盯着我。
“信不信？”
“我信。”
我说。
“但我不怕。”
“你……”
赵凯抬手要打我。
保安立刻冲过来。
“先生，这里不能动手！”
赵凯收回手。
“行，你有种。”
“咱们走着瞧。”
他走了。
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毒蛇。
回到办公室，小王凑过来。
“许哥，刚才那人谁啊？”
“你对象的前夫？”
“嗯。”
“他来找你麻烦？”
“没事。”
我说。
“一点小麻烦。”
“小麻烦？”
小王压低声音。
“我看他那样，不像善茬。”
“许哥，你小心点。”
“我知道。”
下午，领导又找我。
“小许，那个人又来了。”
“在楼下吵。”
“说你要是不下去，他就一直等。”
“已经影响公司形象了。”
“我去处理。”
我说。
下楼，赵凯还在。
看见我，走过来。
“想通了？”
“想通什么？”
“离开苏静。”
“不可能。”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赵凯拿出手机。
“我已经找了律师。”
“准备申请变更抚养权。”
“理由是，苏静经济条件不好。”
“花店要倒闭。”
“没能力抚养孩子。”
“而我，现在有钱。”
“有稳定的收入。”
“法官会判给我。”
我心里一沉。
“赵凯，朵朵跟你没感情。”
“你这样只会伤害她。”
“感情可以培养。”
赵凯说。
“我把她接过来。”
“好吃好喝供着。”
“时间长了，自然就有感情了。”
“你……”
“我给你三天时间。”
赵凯打断我。
“三天后，你要是还没离开苏静。”
“我就去法院。”
“到时候，你一分钱都得不到。”
“朵朵也会离开你们。”
“我说到做到。”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第一次感觉到无力。
钱。
还是钱。
如果有钱。
苏静的花店就不会倒闭。
赵凯就没有理由申请变更抚养权。
一切问题，都源于钱。
晚上，我去花店。
苏静正在拍视频。
看见我，放下手机。
“怎么了？”
“赵凯去找我了。”
我说。
把白天的事告诉她。
苏静听完，脸色惨白。
“他……他真的这么说？”
“嗯。”
“那怎么办？”
苏静抓住我的手。
“朵朵不能跟他走。”
“他根本不爱朵朵。”
“他只是想把朵朵抢走。”
“让我难受。”
“我知道。”
我抱住她。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我说。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有办法？”
苏静看着我。
眼睛里有希望。
也有担忧。
“有。”
我说。
“但需要时间。”
“什么办法？”
“我之前参与的一个创业项目。”
“被大公司看中了。”
“正在谈收购。”
“如果成了，我能分到一笔钱。”
“足够解决所有问题。”
苏静愣住了。
“创业项目？”
“你什么时候……”
“一直都有。”
我说。
“只是之前没跟你说。”
“因为不确定能不能成。”
“但现在……”
我看着她。
“必须成了。”
苏静抱紧我。
“许川，对不起。”
“是我拖累你了。”
“别说傻话。”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们是夫妻。”
“夫妻就是要共患难。”
她点头。
眼泪掉下来。
“我们一起扛。”
接下来的三天，我疯狂工作。
白天在公司，晚上回家继续。
联系创业项目的合伙人。
催促收购进度。
合伙人说，对方还在评估。
需要时间。
“能不能快点？”
我问。
“我很急。”
“许哥，这事急不来。”
合伙人说。
“对方是大公司。”
“流程很慢。”
“我知道，但我真的很急。”
“一周。”
合伙人说。
“最多一周。”
“我给你答复。”
“好。”
我挂了电话。
一周。
太长了。
但没办法。
只能等。
第三天晚上，赵凯给我发消息。
“考虑得怎么样？”
我没回。
他又发。
“明天，我去法院。”
“你自己看着办。”
我盯着手机。
手指握紧。
然后回了一句。
“你去吧。”
“朵朵不会跟你走的。”
“我保证。”
赵凯没再回。
但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第二天，我请假去了法院。
在门口，看见赵凯。
他拿着文件袋。
看见我，笑。
“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说。
“朵朵的抚养权，你拿不走。”
“拿不拿得走，法官说了算。”
赵凯说。
“我已经提交了证据。”
“证明苏静经济困难。”
“没能力抚养孩子。”
“而我，月入五万。”
“有车有房。”
“法官会怎么判，你心里清楚。”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创业项目尽快被收购。
我拿到那笔钱。
但一周。
还要等一周。
开庭时间，就在三天后。
来不及了。
从法院出来，我给合伙人打电话。
“收购的事，能不能再快点？”
“许哥，真的快不了。”
“对方要走流程。”
“我……”
“算了。”
我说。
挂了电话。
站在法院门口。
看着车来车往。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连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合伙人打来的。
“许哥，好消息！”
“收购通过了！”
“对方已经签字了！”
“钱明天就能到账！”
我愣住了。
“真的？”
“真的！”
合伙人的声音很兴奋。
“你猜多少？”
“多少？”
“五百万！”
“我们每个人能分到一百万！”
一百万。
我拿着手机。
手在抖。
“明天就能到账？”
“对！”
“太好了。”
我说。
“太好了。”
挂了电话，我给苏静打过去。
“苏静，钱有着落了。”
“明天到账。”
“一百万。”
苏静在电话那头愣住了。
“多少？”
“一百万。”
“许川，你……”
“别问怎么来的。”
我说。
“总之，我们有钱了。”
“花店不用关。”
“赵凯也抢不走朵朵。”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静哭了。
哭得很大声。
“许川，谢谢你。”
“又说谢谢。”
我笑。
“我们是夫妻。”
“不用说谢谢。”
第二天，钱到账了。
我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
六个零。
第一次有这么多钱。
但我没激动。
只觉得，终于能解决问题了。
我约赵凯见面。
在一家咖啡厅。
赵凯来的时候，还带着律师。
“怎么，想通了？”
他坐下。
“要离开苏静？”
“不。”
我说。
“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谈条件？”
赵凯笑。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就凭这个。”
我把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有一百万。”
“够不够资格？”
赵凯愣住了。
律师也愣住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你不用管。”
我说。
“你只要知道，我现在有钱了。”
“苏静的花店，我会投资。”
“让她扩大经营。”
“她有能力抚养朵朵。”
“你没理由申请变更抚养权。”
赵凯盯着银行卡。
看了很久。
“你想用钱收买我？”
“不是收买。”
我说。
“是交易。”
“你放弃朵朵的抚养权。”
“永远不再骚扰她们。”
“这一百万，归你。”
赵凯沉默。
律师在旁边小声说。
“赵先生，这个条件可以考虑。”
“一百万，不少了。”
赵凯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你就这么爱苏静？”
“爱。”
我说。
“很爱。”
“爱到愿意为她花一百万？”
“爱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赵凯笑了。
是那种嘲讽的笑。
“行，我答应你。”
他说。
“一百万，换朵朵的抚养权。”
“但我要现金。”
“可以。”
我说。
“明天给你。”
“成交。”
赵凯站起来。
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没握他的手。
只是看着他。
“希望你说话算话。”
“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赵凯收回手。
“放心。”
“一百万，够我找更好的了。”
“朵朵，送你了。”
他走了。
带着律师。
我坐在咖啡厅里。
看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心里空落落的。
一百万。
换朵朵的抚养权。
值吗？
值。
因为朵朵是无价的。
因为苏静是无价的。
因为她们是我的全部。
花再多钱，也值。
晚上，我告诉苏静这件事。
她听完，没说话。
只是抱着我。
抱了很久。
“许川，那一百万……”
“不用还。”
我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打断她。
“我们有钱了。”
“以后会更好的。”
苏静点头。
眼泪掉下来。
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第二天，我取了现金。
交给赵凯。
他点了钱。
满意地笑了。
“行，爽快。”
“朵朵归你们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希望你说话算话。”
我说。
“放心。”
赵凯拎着钱箱走了。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许川，你是个傻子。”
“但傻得可爱。”
我没理他。
只是转身离开。
回到花店。
苏静正在给花浇水。
朵朵在玩玩具。
看见我，跑过来。
“叔叔！”
“朵朵。”
我抱起她。
“以后，叔叔就是你爸爸了。”
“真的吗？”
朵朵眼睛亮了。
“真的。”
“爸爸！”
朵朵叫了一声。
声音清脆。
像春天的鸟叫。
我抱紧她。
“哎。”
苏静走过来。
看着我。
眼睛里有泪。
也有笑。
“许川，谢谢你。”
“又说谢谢。”
我笑。
“再说谢谢，我就亲你了。”
苏静脸红。
“朵朵在呢。”
“朵朵在怎么了？”
我凑过去。
亲了她一下。
朵朵捂住眼睛。
“羞羞！”
我们都笑了。
笑声在花店里回荡。
像最美的音乐。
一切。
终于好起来了。
一百万给出去的那个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心疼钱。
是觉得不真实。
像一场梦。
一场做了太久，终于醒来的梦。
第二天早上，手机震动。
是我妈打来的。
“川川，你张阿姨说，看见你昨天取了特别多现金。”
“怎么回事？”
“你哪来那么多钱？”
“妈，我……”
“你是不是做什么违法的事了？”
我妈声音紧张。
“没有。”
我说。
“是之前创业项目分的钱。”
“创业？你什么时候创业了？”
“一直都有。”
我说。
“现在项目被收购了，分了一百万。”
“一百万……”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那你还跟苏静在一起吗？”
“在。”
我说。
“我们准备结婚了。”
“川川，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你带她回来吧。”
我妈的声音忽然软了。
“让我和你爸再看看她。”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
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
又一块石头悬起来。
我妈同意了。
但苏静呢？
她会不会觉得，我用一百万买断了她的前夫？
买断了她的过去？
会不会觉得，我在用钱压她？
我不知道。
但必须问清楚。
起床，洗漱，去花店。
苏静正在开门。
看见我，笑了。
“这么早？”
“嗯。”
我走过去。
帮她搬花架。
“苏静，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妈让我带你回家。”
“什么时候？”
“今天，或者明天。”
苏静手里的花盆顿了一下。
“你妈……同意了？”
“她说再看看你。”
“再看……”
苏静放下花盆。
“许川，那一百万的事，你跟你妈说了吗？”
“说了。”
“她怎么说？”
“她没说什么。”
我说。
“只说让我带你回家。”
苏静沉默。
低头摆弄花枝。
“苏静，你在想什么？”
我问。
“我在想……”
她抬起头。
“那一百万，我会还你的。”
“用一辈子还。”
“我不要你还。”
我说。
“那一百万，是我自愿给的。”
“是为了朵朵。”
“也是为了你。”
“但我不想你觉得，我在用钱买你。”
“我没有。”
苏静摇头。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
“但那一百万，不是小数目。”
“我不能白拿。”
“那就算我投资花店。”
我说。
“你扩大经营，赚了钱再还我。”
“亏了算我的。”
苏静笑了。
“哪有这样的投资。”
“就这么定了。”
我拍板。
“现在，跟我回家。”
“见我爸妈。”
苏静深吸一口气。
“好。”
中午，我们带着朵朵回了我家。
这次，我妈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她拉着苏静的手。
“小苏啊，以前是阿姨不对。”
“说话不好听。”
“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阿姨。”
苏静说。
“您也是为许川好。”
“理解就好，理解就好。”
我妈笑。
然后看向朵朵。
“朵朵，来，让奶奶抱抱。”
朵朵看看苏静。
苏静点头。
朵朵才走过去。
“奶奶。”
“哎！”
我妈抱起朵朵。
眼睛红了。
“真乖。”
“以后，你就是我孙女了。”
“好不好？”
“好。”
朵朵脆生生地说。
我爸站在旁边。
也笑了。
“小许，小苏，坐吧。”
“吃饭。”
饭桌上，气氛很融洽。
我妈一直给苏静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以后常来，阿姨给你炖汤。”
“好好补补。”
苏静点头。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
我妈笑。
“该改口了。”
苏静脸红了。
看了我一眼。
“妈。”
“哎！”
我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吃完饭，我妈把苏静拉进房间。
说悄悄话。
我坐在客厅，和我爸看电视。
“爸，你不反对了？”
我问。
“反对什么？”
我爸说。
“你妈都同意了。”
“我还能反对？”
“再说，小苏这姑娘，确实不错。”
“有骨气，也有担当。”
“朵朵也乖。”
“你好好对人家。”
“我会的。”
我说。
“一定。”
从我家出来，苏静一直沉默。
“怎么了？”
我问。
“你妈……给了我一个镯子。”
苏静伸出手。
手腕上戴着一个玉镯。
“她说，是许家传给儿媳妇的。”
“让我收好。”
“那你就收着。”
我说。
“你是我媳妇。”
“还没结婚呢。”
苏静脸又红了。
“快了。”
我说。
“下周就去领证。”
“下周？”
“嗯。”
我说。
“我等不及了。”
苏静看着我。
眼睛亮晶晶的。
“好。”
“下周就下周。”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领证前三天，苏静的花店出事了。
不是生意的事。
是有人举报。
说花店卖的花，用了劣质营养液。
有毒。
好几个顾客投诉，说买了花后，身上起红疹。
卫生局的人来了。
封了店。
要检查。
苏静急得直哭。
“我没有！”
“我用的都是正规营养液！”
“进货单都有！”
“但他们不信。”
我说。
“别急，我来处理。”
我托朋友找关系。
联系卫生局的人。
请吃饭，送礼。
好不容易，人家答应重新检查。
但花店要停业一周。
一周，对花店来说是致命的。
尤其苏静刚把线上店做起来。
现在一停，顾客都跑光了。
“怎么办？”
苏静问我。
眼圈又红了。
“没事。”
我说。
“停业就停业。”
“我们趁这个机会，重新装修。”
“扩大店面。”
“用那一百万。”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握住她的手。
“钱就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现在问题来了，我们就解决它。”
苏静点头。
但眼神里，还是有不甘。
我知道，她在想是谁举报的。
我也想。
但没头绪。
直到第二天，赵凯给我打电话。
“许川，听说花店被封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举报的。”
赵凯笑。
声音得意。
“惊不惊喜？”
“赵凯，你他妈……”
“别骂人。”
赵凯打断我。
“我就是想告诉你。”
“那一百万，我花得差不多了。”
“但我还是不爽。”
“不爽你把苏静抢走。”
“不爽朵朵叫你爸爸。”
“所以，给你们找点麻烦。”
“怎么样，花店停业的感觉不错吧？”
“你……”
“别急，还有更刺激的。”
赵凯说。
“我手里还有苏静的一些照片。”
“你懂的。”
“当年结婚的时候拍的。”
“有点暴露。”
“你说，我要是发到网上……”
“赵凯！”
我咬牙。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赵凯笑。
“除非，你再给我一百万。”
“封口费。”
“否则，我就发出去。”
“让苏静没脸见人。”
“让朵朵在学校抬不起头。”
“你自己选。”
我握着手机。
手指发白。
“赵凯，你真不是人。”
“谢谢夸奖。”
赵凯说。
“三天。”
“三天后，我要看到钱。”
“否则，你就等着看热搜吧。”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
全身发冷。
一百万。
又是一百万。
我给得起。
但凭什么？
凭什么要一次次被他勒索？
凭他不要脸？
凭他无耻？
我不甘心。
但更不甘心的，是苏静会受伤害。
那些照片，如果真的发出去。
苏静怎么办？
朵朵怎么办？
我想了很久。
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报警。
但报警之前，我要先拿到证据。
我找了一个私家侦探。
跟踪赵凯。
拍他勒索我的证据。
同时，我去找苏静。
告诉她一切。
“照片的事，你知道吗？”
我问。
苏静脸色惨白。
“他……他还留着？”
“嗯。”
“他说要发到网上。”
“除非再给一百万。”
“一百万……”
苏静摇头。
“我没有了。”
“我有。”
我说。
“但我不打算给。”
“那怎么办？”
“报警。”
我说。
“我已经在收集证据了。”
“等证据齐了，就报警。”
“可是……”
苏静抓住我的手。
“那些照片，如果真的发出去……”
“不会的。”
我说。
“我不会让他发出去的。”
“相信我。”
苏静看着我。
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信任。
“我相信你。”
她说。
“一直相信。”
私家侦探的效率很高。
三天后，给了我一个U盘。
里面是赵凯勒索我的录音。
还有他去找小姐的照片。
“这些够吗？”
私家侦探问。
“够。”
我说。
“谢谢。”
“不客气，拿钱办事。”
私家侦探走了。
我拿着U盘，去了派出所。
报警，立案。
警察很重视。
当天晚上，赵凯就被抓了。
罪名是敲诈勒索。
还有传播淫秽物品罪。
赵凯被抓的时候，还在叫嚣。
“许川，你等着！”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理他。
只是对警察说。
“辛苦了。”
从派出所出来，我给苏静打电话。
“解决了。”
“赵凯被抓了。”
“照片的事，警察会处理。”
“不会流出去。”
苏静在电话那头哭了。
“许川，谢谢你。”
“又说谢谢。”
我笑。
“再谢我就亲你了。”
“你……不正经。”
苏静破涕为笑。
“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回家，苏静和朵朵在等我。
朵朵跑过来抱住我。
“爸爸，你抓坏人去了吗？”
“是啊。”
我抱起她。
“爸爸把坏人抓起来了。”
“爸爸真厉害！”
朵朵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奖励爸爸一个亲亲！”
我笑了。
苏静也笑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像真正的家人。
花店的事，也在几天后解决了。
卫生局检查完，证明花店没问题。
是有人恶意举报。
店解封了。
但生意受了影响。
很多老顾客不敢来了。
苏静有点沮丧。
“没事。”
我说。
“我们重新开始。”
“我帮你宣传。”
我动员了所有朋友。
在朋友圈，微博，小红书，到处发花店的信息。
说花店是被恶意举报的。
现在证明清白。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朋友们很给力。
转发，点赞，评论。
花店的知名度，反而比之前更高了。
新顾客也来了。
生意慢慢好转。
一个月后，花店扭亏为盈。
苏静很开心。
“许川，谢谢你。”
“又谢。”
我捏她的脸。
“再谢我就真亲你了。”
“朵朵在呢。”
苏静脸红。
“朵朵在怎么了？”
我凑过去。
亲了她一下。
朵朵捂住眼睛。
“羞羞！”
但我们都不管了。
因为幸福，就是要大声笑，大胆爱。
又过了一个月，我和苏静去领证。
没有盛大的婚礼。
就我们俩，带着朵朵。
在民政局，拍了张合照。
照片上，我搂着苏静。
她抱着朵朵。
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婆了。”
我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公了。”
苏静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爸爸了！”
朵朵说。
“对！”
我抱起朵朵。
“我是你爸爸。”
“永远都是。”
领完证，我们去吃了一顿大餐。
庆祝。
饭后，我带她们去看了房子。
用剩下的钱，付了首付。
三室一厅。
不大，但够用。
“一间我们住，一间给朵朵，一间给未来的宝宝。”
我说。
苏静脸又红了。
“谁说要生宝宝了？”
“我说的。”
我笑。
“朵朵，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
朵朵说。
“我可以给她扎辫子！”
“好，那就生个妹妹。”
我说。
苏静捶我。
“不正经。”
但眼里，全是笑意。
房子装修，花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我们住在出租屋。
很挤，但很温暖。
因为是一家人。
装修完，搬新家那天。
我妈我爸都来了。
还有苏静的妈妈。
三个老人，在屋里转来转去。
“这房子不错。”
我妈说。
“朝阳，通风也好。”
“是啊。”
苏静妈妈说。
“静静总算有个家了。”
“妈……”
苏静眼睛红了。
“哭什么，好事。”
她妈妈拍拍她的手。
“以后好好过日子。”
“嗯。”
中午，我们做了一大桌菜。
庆祝乔迁之喜。
也庆祝我们结婚。
饭桌上，我妈突然说。
“小苏啊，你们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苏静看向我。
“我们……还没想好。”
“要办就早点办。”
我妈说。
“我好多老姐妹，还想看看我儿媳妇呢。”
“对对对。”
苏静妈妈也说。
“我也想让亲戚们看看，我女儿嫁得多好。”
我和苏静对视一眼。
“那就办吧。”
我说。
“下个月，怎么样？”
“下个月有点赶。”
苏静说。
“但可以。”
“那就下个月。”
我拍板。
“办个简单的婚礼。”
“请亲戚朋友吃个饭就行。”
“好。”
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号。
在城中的一个酒店。
不大，但温馨。
请了二十桌。
都是亲戚朋友。
婚礼前一天，苏静紧张得睡不着。
“许川，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明天出丑。”
“怕走路摔跤。”
“怕说错话。”
我搂住她。
“别怕。”
“有我在。”
“你就算摔跤，我也陪你一起摔。”
“你……”
苏静笑。
“就会逗我。”
“不是逗你。”
我说。
“是认真的。”
“明天，你是最美的新娘。”
“谁都比不上你。”
苏静靠在我怀里。
“许川，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么幸福？”
“会。”
我说。
“一定会的。”
第二天，婚礼如期举行。
苏静穿着婚纱，从红毯那头走过来。
美得像仙女。
朵朵当花童。
撒着花瓣。
笑得像个小天使。
我站在台上。
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心里满满的。
像要溢出来。
司仪问。
“许川先生，你愿意娶苏静女士为妻吗？”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到生命尽头？”
“我愿意。”
我说。
声音很大。
很坚定。
“苏静女士，你愿意嫁给许川先生吗？”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到生命尽头？”
“我愿意。”
苏静说。
眼泪掉下来。
但笑得很美。
交换戒指。
我给她戴上。
她给我戴上。
然后，我吻了她。
台下掌声雷动。
朵朵在旁边拍手。
“爸爸妈妈亲亲了！”
大家都笑了。
敬酒环节，我看到了苏薇薇。
她一个人来的。
坐在角落里。
脸色不太好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苏静过去。
“姐，姐夫。”
苏薇薇站起来。
勉强笑了笑。
“恭喜。”
“谢谢。”
苏静说。
“薇薇，你能来，我很高兴。”
“应该的。”
苏薇薇说。
“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姐。”
她顿了顿。
“妈本来要来的。”
“但临时有事，来不了。”
“她让我带句话。”
“说祝你幸福。”
“谢谢妈。”
苏静说。
声音有点哽咽。
“也祝你幸福。”
“我？”
苏薇薇苦笑。
“我哪有什么幸福。”
“上次那个富二代，跑了。”
“公司破产，负债累累。”
“我现在……呵呵。”
她没说完。
但我们都懂了。
“薇薇，如果需要帮忙……”
苏静开口。
“不用。”
苏薇薇打断她。
“我自己能处理。”
“你们……好好的就行。”
她举起酒杯。
“姐，姐夫，我敬你们一杯。”
“祝你们白头偕老。”
“谢谢。”
我们碰杯。
一饮而尽。
苏薇薇放下酒杯。
“我先走了。”
“公司还有点事。”
“好，路上小心。”
苏薇薇走了。
背影有点孤单。
苏静看着她的背影。
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问。
“没什么。”
苏静摇头。
“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真说不准。”
“是啊。”
我说。
“但有一点可以说准。”
“什么？”
“我会一直爱你。”
苏静笑了。
“我也是。”
婚礼结束，送走客人。
我们回到新房。
朵朵已经睡了。
苏静卸了妆，换上睡衣。
坐在床上。
“终于结束了。”
她说。
“累吗？”
我问。
“累，但开心。”
苏静靠在我肩上。
“许川，我今天特别开心。”
“我也是。”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永远的一家人。”
“嗯。”
她闭上眼。
“许川，你说我们会有自己的宝宝吗？”
“会。”
“什么时候？”
“随时。”
“那……现在？”
苏静睁开眼。
看着我。
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
我愣住。
“朵朵在呢。”
“她睡着了。”
苏静脸红了。
“而且，今天是我们新婚之夜。”
“你不想……”
“想。”
我吻住她。
“很想。”
那一夜，很温柔。
也很热烈。
像等了太久，终于绽放的花。
三个月后，苏静怀孕了。
去医院检查，确认是怀孕。
两个月。
宝宝很健康。
“是妹妹吗？”
朵朵问。
“还不知道。”
苏静笑。
“等宝宝大了，才能知道。”
“那我要妹妹。”
朵朵说。
“我给妹妹准备了好多发卡。”
“好，那就妹妹。”
我说。
但其实，是男是女，我都爱。
因为是我们爱的结晶。
苏静怀孕后，花店就交给我打理。
我请了个店长。
自己偶尔去看看。
大部分时间，陪苏静。
陪她产检，陪她散步，陪她听胎教音乐。
日子平淡，但幸福。
七个月后，苏静生了个女儿。
六斤八两。
很健康。
长得像苏静。
大眼睛，小嘴巴。
“真是妹妹！”
朵朵很开心。
“我有妹妹了！”
“妹妹叫什么名字？”
朵朵问。
“许安安。”
我说。
“平安的安。”
“希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
“许安安……”
朵朵念了一遍。
“真好听。”
“妹妹，我是姐姐哦。”
她趴在婴儿床边。
小声说。
“以后姐姐保护你。”
我搂着苏静。
看着两个女儿。
心里满满的。
像拥有了全世界。
“苏静，谢谢你。”
我说。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谢谢你把朵朵带到我身边。”
“谢谢你给我生了安安。”
“谢谢你，爱我。”
苏静笑了。
眼泪掉下来。
“傻瓜。”
“该说谢谢的是我。”
“是你给了我新生。”
“是你让我知道，我还可以被爱。”
“还可以幸福。”
“许川，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
“永远爱你。”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笑声满堂。
这就是家。
这就是幸福。
简单，平凡，但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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